世界上的人都靜止了 - 九、《就算在遙遠的未來》黑心的人是誰

翌日，我上學的時候，褲袋裡有一隻藍牙耳機。

左手總是插著褲袋。

但又要避免不小心開了耳機，因為碰到觸控按鈕五秒，耳機就會開啟。

我上網找了這款藍牙耳機的用法，知道正常情況下，從耳機盒取出來就會自動開啟。若沒有耳機盒，想開或關，都是按觸控按鈕五秒。

開啟後，左右耳會自動配對，同時連接手機。

如果我想像昨天一樣，偷聽她的電話或語音訊息，就必須看準她拿出左耳耳機的前五秒，預先按下開啟，直至她取出耳機。

以達成同步開啟，左右耳自動連結。

當她戴耳機時，我手上的右耳耳機，也就能聽到一樣的聲音。

假如在她戴上耳機後，我才開啟右耳耳機，兩隻耳機互連成功的聲音，可能會被她察覺。

因此我必須做得完美。可以提前一點開啟，但不能押後。

只要聽到她和他的真實對話，我就能知道兩人的關係到底好不好。

要是那5A班的男童軍真的外遇了，對周樂樺不好的話，我一定會挺身而出的。

於是，我由上第一節課開始，就悄悄留意她。

上課都變得不專心了。

「什麼？一場誤會？」我問。

午飯時，戴圓框眼鏡的右座同學，李小生向我道歉，說之前傳聞中的周樂樺男友出軌，是一場誤會。

「那個女生，原來是他的鄰居。因為這學期魏仁傑才搬家過來，很多地方要請教她。」

「加上回家也順路，有一次就一起回去了。」他說，「怎料被人看到，就傳出了很多緋聞。」

果然，由「好像、好像、可能」組成的情報，都是不可信的。

5A班男童軍——魏仁傑。

「他來了。」李小生馬上收口。

高大的魏仁傑，像巨人一樣遮擋了門口的陽光。背光的他，顯得溫暖又親切。

他來找周樂樺。

他的微笑，是善良的。周樂樺的心情不錯，是解開了誤會的緣故。

她很快就走到他身邊。

這幅畫面，羨煞旁人。

我扶著桌子，才能站著。

我多想他是一個壞人，多希望他是一個世紀大壞蛋，花心大蘿蔔。

這樣我才有藉口，以保護她為理由來介入。

而他偏偏是一個好人。

根本沒有別人加入的餘地。

我的努力……果然都是無用功。

就好像當兵的，總希望女神和男友吵架，自己才有機會安慰她。

然後盼望某天會輪到自己，成為她的男友。

而我還沒當兵，就退役了。

世界上還沒有第二個人知道這件事，一切都是我腦海裡的內循環。

飯盒我只吃了一半就扔了。說實話我覺得自己能夠吃一半，已經很厲害。

飯後我站在走廊，看看風景，吹吹風。

左手插著的褲袋裡，還有另一件東西。

我取出一張綠色的卡，上面寫著「健康」。

昨天的會議不歡而散後，我獨自去外面的自修室溫習。但去追廖愛河的黃遙，天黑也沒有來。

我收起綠卡，往左一轉，就看到了黃遙。

她跟幾位5A班的女生一起，往廁所方向走去。

我們對視了一眼。

在她要經過我，往我身後走之際——

她停步，從裙袋掏出一張紙，給到我手掌上。

看我一眼，才繼續走，追上其他女生。

我馬上打開才看，是泛黃的、昨天見過的紙。

三十年前「未來聯盟」的首次會議議程，打開來看，全是手寫的字跡。

第一環節和第二環節，我們都經歷了。

至於第三環節，我們交換了項目卡片之後，下面有一段說辭。

「大家要相信一件事。我們在人生的某個領域裡，得到長足的進步時，其他領域也會跟著成長的。」

「因為人是一個個體。」

「某一方面長大了，其他方面也會跟著成熟的。」

「當我們執著於某個領域，而陷入瓶頸時，我們適時轉換一下項目，就能夠讓自己繼續前進。」

「大家不妨試著執行一個月。」

「說不定，再次回歸原來的跑道時，光景將不再一樣。可能你已經能夠飛過去了。」

看到這裡，我接著看第四環節。

是行為規則的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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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環節

1. 大家要按卡片的項目來訂立目標，以及對應的行動。

2. 訂立的目標，需要至少得到一位成員同意。

3. 訂立的目標有以下要求：

——必須是自己覺得酷的事。

因為人只會對自己覺得超帥氣的事，認真投入，做出超乎想像的成果。

——不能做違背自我美學的事。

自己覺得不酷的事，不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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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只至此。

我看著上面的字跡，能看出當事人的用心，是真心真意的。

「只做帥氣的事。」我默念一遍。

「不做羞愧的事。」

整天想著要偷聽，整天盼對方男友是個壞人的我，到底在做什麼呢？

帥氣的事，到底有什麼事是帥氣的？

不如——

把藍牙耳機還給她吧。

放學時，下午的陽光西照進來。

同學一個一個離開班房，周樂樺收拾好了，剛拉好了書包。

發現我站在她面前——

「找我有事？」周樂樺揚起微笑，臉上小酒窩十分可愛。

手汗都冒出來了。

「這是我在圖書館拾到的，是你的嗎？」我故作輕鬆地問。

擦一下手汗，再取出耳機給她。

她一眼就認出了，如獲至寶似的。

「丫！是我的，我找很久了。」她很高興。

手指在我的掌心上拿走它。

接著馬上取出耳機盒，把耳機湊成一對。

看見充電燈亮起，她才滿意地收起。

「本來我還以為要買新的。」她說。

「謝謝你。」她再露出能夠融化我的笑容。

我幾乎著迷了。

「舉手之勞而已。」我說。

她要起身，我退開兩步，接著她就揹書包了，估計是去找他吧。

「拜拜。」她對我說，然後才出去。

我深深吸一口氣，再深深地呼氣，慢慢的。

在剩下我一個人的班房裡。

我跟她說話了。我居然跟她說話了。

然後回去自己的座位，挽起書包到肩上。

深思一層。

我應該做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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