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蘿神偷II：黑之森 - 二、『桐云』（中）

　　但至少，這次我能好好的看著他。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虛幻。

　　說綺麗太過於華美，說縹緲但他又相當有存在感。

　　之前是因為恐懼讓我不敢開口，而現在則是因為著迷使我只能靜靜凝望。

　　「這眼神，挺像的。」

　　桐云回到原本冷漠的語氣，我也突然被拉回現實。

　　實在突然，一個失去重心撞到旁邊的牆。

　　也許我應該說點什麼，母親的建言在腦子裡閃過。

　　偶爾臉皮要厚一點，別往壞處想，想不到好的就別想了，說點什麼吧！

　　「嗚、你……指的是誰？」

　　整整一個月沒和這個人正面對話過，儘管是一句普通的話，對我來說都備感壓力。

　　「歐汎斯。」

　　「咦？師父嗎？」

　　「嗯。」

　　「欸——原來你認識我師父？怎麼可能！那種變態又自戀的傢伙！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喝酒，上床。」

　　「……」

　　這句話，霎那間成為我最大的恐懼。

　　就連嘗試騙自己那是風趣的冷笑話都做不到。

　　已經，無法繼續思考了。

　　桐云拜託你至少笑一下或是罵師父幾句吧。

　　面無表情的說出這句話，我真的覺得很恐怖啊！

　　我只能在內心無限臭罵師父。

　　垃圾、人渣、禽獸……

　　勾起小時候噩夢般的回憶，當我從房間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地上。

　　而師父跟一個陌生女人躺在我的床上。

　　看四周亂丟的衣服，那時我已經十二歲了，懂的事情其實不少。

　　但是知道又如何？還是什麼都做不了，我只能傻呆在原地。

　　直到我老爸衝進來把師父和那女人轟出去，接著我被母親帶去教會修補受創的幼小心靈。

　　垃圾、人渣、禽獸……變態！變態！變態！

　　希望我不要哪天去孤兒院，聽見某個十二歲小妹妹說一個紅眼的獵人對她上下其手。

　　如果這種事真的發生，我就要跟老爸學習製作長棍麵包的方法。

　　然後狠狠的痛打師父一頓！

　　歐汎斯這個變態，他的目標範圍也太廣泛了吧，難怪外面仇人這麼多。

　　「啾啾啾。」

　　瑪芬從我懷裡擠出，飛到櫃檯桌上的擺飾旁，湊到一顆鵝卵石上磨蹭、磨蹭。

　　好像很喜歡那顆石頭呢。

　　瞄了石頭一眼，上面似乎寫了歪歪扭扭的字。

　　感覺很像某個遠古族的語言，不過我猜不出來，所以還是放棄研究那段字的意思。

　　「佩德！」

　　璐爾蒂娜有些慌張的衝下樓，看她表情不太對，我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追兵已經追到這個鎮上了！」

　　我回到樓上跟璐爾蒂娜一起趴在窗邊，可以看見穿著鎧甲的騎士。

　　這個小鎮是艾塔蘭塔的邊境，只要出了關口就會到更加未知的森林中。

　　艾塔蘭塔的黑森林規模算是很小，森林裡多數的生物也是書籍上可以查閱的。

　　可是，一旦走出艾塔蘭塔國境，外面的世界，可能會超出我們一般認知的範圍。

　　無名與未知地域，我認為那裡是詛咒的發源地。

　　趴在窗邊，我打量著那些騎士，他們的盔甲過分的高級。

　　皇室絕對不會把錢浪費在打扮騎士上，只有為了展現財富和品味的貴族才會那麼做。

　　「那是珠寶世家的騎兵嗎？」

　　「是呢，貴族的動作居然比皇族還快。」

　　記得艾塔蘭塔的貴族，應該還要傲慢、懶惰一點。

　　抓逃犯、狩獵怪物這種事情，沒干涉到自己家就愛理不理。

　　「愛女心切嘛。」

　　「你真的這麼認為嗎？不是每個家庭都像佩德家那樣單純。」

　　璐爾蒂娜瞇起眼看著我，感覺上是在質疑我的思考能力。

　　喂喂、我家也沒很單純好嗎？

　　光是老爸能用麵包當武器就很詭異了，身為教會信鴿的母親更不用說——強的跟怪物一樣。

　　雖然我這樣想很沒禮貌，但這是我看見爸媽真面目後的感觸。

　　一點都不單純，一點都不！

　　這麼說來，這一個月追捕我們的只有皇族和珠寶世家。

　　格萊洛斯貴為二王子，席夢娜是獨生女，要奪回他們的理由我可以理解。

　　那伊瑟歐坦和璐爾蒂娜呢？他們家人不擔心嗎？

　　——「十六歲之後，光榮屬於家族，汙名則是自己的。」

　　職業貴族神農氏家，似乎有這樣不成文的規定。

　　所以，璐爾蒂娜算是被放逐了嗎？

　　也許她的父母會偷偷的來找她，或是她親近的兄弟姐妹會來關心她。

　　應該不至於到完全斷絕聯繫吧。

　　偷偷瞄了一眼璐爾蒂娜，老實說我還挺想知道她怎麼想的。

　　她會期待有什麼人來找她嗎？還是早就已經看清現實了呢？

　　不對，璐爾蒂娜在逃避現實，一直都是。

　　她明明擁有成為信鴿的資質，但卻沒主動向教會求救。

　　教會在這片大陸上擁有一定的權力，他們會盡可能的保住善良的信鴿。

　　璐爾蒂娜比我聰明，我都能想到這個庇護方法了，她不可能不知道。

　　只是她沒這麼做。

　　為什麼呢？她明明沒辦法接受偷竊苟活的日子，卻還是留下了。

　　我覺得，我只做個假設。

　　璐爾蒂娜在逃避什麼，教會、家庭又或者是自身的能力。

　　她看見了遠古族的預言，是什麼預言呢？之前她說她看見有人破解皇室詛咒發動戰爭。

　　這個預言已經實現了，艾塔蘭塔的三王子現在還活跳跳的。

　　這代表他的詛咒被某人破解，而且他也正在備軍準備發動戰爭。

　　一切就跟璐爾蒂娜說的一樣。

　　可是我總覺好像有哪裡不對，璐爾蒂娜保留了什麼嗎？還是會錯意、看錯了預言之類的。

　　不信任、有所保留、也許一切都在她掌控之內。

　　她也，沒把我們當同伴看待嗎？

　　「不能繼續待在這裡了，會給桐云添麻煩。」

　　「啊……這種擔心是多餘的吧。」我無力的垂著肩看著璐爾蒂娜。

　　「不管他能力有多強，旅館還是要繼續經營，我們的存在會讓他的生意受到影響。」

　　「是說，桐云真的是在經營旅館嗎？」

　　「什麼意思？」

　　「呃、他只是讓我們住下來，然後收租金，但沒說自己在經營旅館。」

　　「這裡房間這麼多，不是旅館是什麼？」

　　「就算妳問我，我也不曉得啊。」

　　「是不是旅館不重要，重點是我們要離開了。」

　　「要、要去哪？」

　　「武力之國耶薩葉，據說血色龍舌蘭在那裡。」

　　「嗯？妳怎麼知道我師父在那裡？」

　　「桐云說的。」

　　「咦？」

　　「今天早上你出門的時候我跟桐云聊了一下，他告訴我的。」

　　「他早就知道我師父在什麼地方了？」

　　「應該吧，我以為你會自己去問，畢竟他是你師父，身為徒弟多少應該要關心一下。」

　　「我今天才知道桐云認識我師父啊！」

　　「白癡嗎？桐云會這麼好心應該是有理由的吧，隨便猜都能猜到。」

　　被璐爾蒂娜一語打醒，自己一個月沒跟桐云說話真是個白癡。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嘛！誰叫他做了擠內臟那種事情。

　　只是站在原地，什麼都不用做，身邊的生物就會被輾死。

　　不管怎麼想還是覺得恐怖，那種能力還有那理所當然的表情。

　　嗚呼！不寒而慄。

　　「東西收好了，錢就不用帶太多，趕快走吧。」

　　席夢娜丟了一個側肩包包給我，她自己也背了一個。

　　收拾的動作真快，打開背包稍微掃了一下，水、乾糧、幾枚金幣，都是必需品。

　　而且很齊全，完全沒帶任何多餘的東西。

　　席夢娜不需要化妝品，她都用魔法幫自己打理儀容。

　　除了這個功能外，點火、取水、太熱想吹風、鋪設臨時營地。

　　在外面奔波的時候，靠的都是席夢娜的魔法。

　　藥草、與人交涉由璐爾蒂娜負責，我是做點小陷阱捕獵肉類食物。

　　伊瑟歐坦就是陪王子。

　　沒錯，他什麼都沒做，就是死守在格萊洛斯身邊。

　　好吧！保護王子也算重要的工作。

　　但就算這樣好了，也不用到吃飯試毒、洗澡監視、睡覺守夜，還守在王子身邊。

　　想跟王子說話都會被他瞪，真是過度保護。

　　「要走了嗎？」

　　桐云靠在門邊，原本鬆垮的和服變得稍微整齊，但雪白的左肩仍裸露著。

　　我真想過去幫他拉衣襟，那樣穿不會冷嗎？

　　森林的氣候變化多端，也許應該建議他多穿一點的。

　　「你不會冷嗎？要不要我把大衣借你？」

　　這句話是席夢娜說的，她還把我的大衣遞給桐云。

　　嘿！那件大衣是我的欸！

　　「不必。」桐云拒絕的很快。

　　席夢娜也沒強塞，很順手的把大衣拋回我手中。

　　還知道要還我呀！借花獻佛超沒禮貌！

　　「這段日子感謝您照顧，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璐爾蒂娜恭敬地說。

　　桐云只是「嗯」了一聲回應她。

　　「那我們現在要走哪條路呢？」席夢娜環著手問。

　　艾塔蘭塔邊境小鎮，對外出口只有兩條。

　　一條是有保障的人造隧道，另一條則是天然的森林小徑。

　　想自殺的人才會走森林小徑，但對我們來說，走人造隧道是另一種尋死的路。

　　皇室在追捕通緝犯，關口一定貼著我們的通緝單吧！

　　「森林小徑。」桐云回答的很快，不是建議，而是命令。

　　「可、可是那條路不安全吧，過隧道的時候偽裝一下，說不定能蒙混過關。」

　　璐爾蒂娜面有難色，她的眼神時不時飄向我。

　　是在擔心我變成絆腳石嗎？

　　的確，我連一支匕首都拿不好了，戰鬥力低的只能跟野狗打吧。

　　說不定還會輸。

　　「我帶路。」

　　「欸？這怎麼行，已經給您帶來很多麻煩了。」

　　「走吧。」桐云完全無視璐爾蒂娜。

　　他什麼都沒帶，只穿著單薄的和服，手上提著一支煙管。

　　桐云打算就這樣去森林小徑？

　　被無視的璐爾蒂娜皺起眉，她突然衝到門邊，力道不小的抓住桐云的右手臂。

　　「不要去。」

　　「妳，看見我的死相了嗎？」

　　「沒有……只是……」璐爾蒂娜似乎有什麼話難以啟齒。

　　她果然看見了什麼吧！只是不想說而已。

　　還是，不能說？

　　「如果不能控制能力，就不要相信妳看見的影像。」

　　璐爾蒂娜愣了一下。

　　眼神不安的往一邊飄去，隨後放開了桐云的手。

　　「是，麻煩您了。」

　　氣氛僵硬尷尬。

　　席夢娜只是拍拍璐爾蒂娜的肩，然後跟在桐云後頭。

　　格萊洛斯跟伊瑟歐坦接著出去，剩下我跟璐爾蒂娜還留在房間裡。

　　有好多問題想問她，但我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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