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功後嗣 - 上中下篇 - 中篇‧玄安宮主　玖拾叄

不能貿然否認自己永遠失卻翻身的機會。可是，當下的她沒勇氣去確定，究竟「陸肖頤博士」這銜頭在行內仍剩餘多少的信用。

要拖延下去嗎。

抑或老實求救？

為難的望向門板，她的拳頭握得越來越緊。終於，在收回視線後旋即毅然洩掉那口濁氣。

這事的性質包藏著一個牽涉母親、尤其不可收拾的秘密，導致陸肖頤下不了這決定。甚至，她一早打算將所有相關的統統帶進棺材去，守到世界消失為止。

就是料不及。

「　我說。但你必須發誓：任何情況下，不能讓我爸媽知道。　」

「　……行了，發誓。　」

這意外多出一個得悉真相的大活人，令陸肖頤那獨自承擔的思想都開始鬆懈並動搖著。連續重嘆兩下子，她伸手拿來電話，毫不猶豫點開與陶思安那寥寥無幾句的即時訊息話框。呆滯半晌，直到螢幕自動歸黑，她才攏著眉把機器擱置。

這究竟是想做什麼呢。

知情難道就代表了必須負上責任嗎，況且對方那是衝著為自己解決問題而關切的。現在，又煩她想得到些什麼？找人訴苦？

單方抵達希冀分擔不如意層面的她們，仍未算有密切的關係吧。

「……陸小姐，你們認識好久了？」

「也不太…………」

「呃，都不打緊是吧。聊得來自然變成朋友啦。」

對了。

在自己膽敢去拿切身的問題騷擾之前，最好不要忘掉那時候順理成章亦肆無忌憚地，刺探了別人蠻可觀的隱私及往昔。

雖然一開始她有拿「交換」這意識把行動的理由正常化、反正，對方已得悉自己最醜惡的秘密。掌握些那本人的資訊來累積安全感，不算太過份罷。

她衹是沒考慮周全，隱私中滲和的人際關係能有多複雜、亦無從歪打正著得悉的「遺物」事件上汲取教訓，懸崖勒馬。

更，藉由那對方好心介紹的途徑來收穫資訊──

「這條筋腫了。你昨晚也走不妥吧。」

「我以為是暈著，沒力。今早想練習瑜伽才發現這樣，但明明擦過冬青膏……」

「嘖，你又不是肌肉疲勞，哪有用。我等會去佐敦針灸，你想的話可以順便。不然，自己找家跌打看看。」

「咦，好啊、我去我去。」

在如斯的發掘後，她會反過去替代憂忡忌諱的第二原因，大概是早以「超人」角度解構陶思安的存在，那渾身的本領令其帶不食凡間煙火的錯覺。

既然提出「針灸」，即健康有虞。陸肖頤適度的好奇過後，成功吞沒幾乎作聲成真的問候。安份跟著前往那陶氏跌打館的首回，除根據稱呼了解經營的是其堂舅、表哥外，仍能保持相敬的陌生距離。

然而。

其表哥指明陸肖頤血氣不暢的剎那，偏偏被針灸完出來的陶思安聽見，繼而負責任地親自把脈去。並小聲表示稍前的「程序」影響原已偏虛的體質，的確需要些調整。因此，陸肖頤乖乖遵循建議，答允跟進治療。

「……是啊，她一向這樣。我也不懂怎關心多些。」

「那麼早沒了媽，一個女孩逼著獨立。還有姑媽，神憎鬼厭的在村裏，叫她怎養成依靠親屬的習慣啦？阿源，加上你又不是女生，久不見一次，當然難溝通呀。思垂的話，應該容易些。」

「哎，她那背脊……我就算不是父母，都會心痛呀。瘀血一大片的……」

「爸、說起來，你有見到那個嗎？」

「哪個？」

第二次到陶氏跌打館，她沒有預約，衹臨時打了通電話詢問過是否客滿。然後，被安排在沒帶上門的診治房中等待，聽見外邊大概剛吃飯回來的醫師父子，及應該是母親和妻子角色的女人的對話。

起初，陸肖頤還顧著瀏覽手提電話，沒存心留意。直至──

「思安左肩脫臼吧？你針炙應該會看到的呀。」

「唔？倒是沒。說起來，她內衣剛好遮住一半背脊了，應該……」

「在講什麼？」

「哎，阿源指『三神合駕』的繼承痕跡啦。」

「咦，是嗎？怎樣的？」

「老爸說代代不同的。不過，基本像燒燙傷……——」

「——陶醫師？你回來了啊！你有病人在二號房等著。」

「嗄？我有病人？」

正凝神屏息得耷拉腦袋的甫聽見那接待的員工介入，不住慌亂的轉了轉杏眸危坐。在迎面該較成熟儒雅並會好好穿上白褂的男性陶醫師時，偏偏露出明顯失措的表情。

就這樣。

跟陶思安至少認識並由那被動本人親自拜託下的陸肖頤，也就無從逃避的默許，的確知悉三口子才討論的內容。

畢竟他們是在以為沒外人的情況下才放聲話家常的，加上二號診治房和前檯僅五步距離，雙方都很難裝成什麼事沒有地蒙混「過關」。

「陸小姐。實不相瞞，我很擔心這表妹……」

「……抱歉，我想問、你們同是姓陶，但叫『表』？」

「啊，是的。我想思安大概沒怎提家裏其他人的事吧。你知道，因為堂姑丈──即思安的父親是入贅的，所以『表』這邊才同姓。」

「哦，的確。她也真的不願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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