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功後嗣 - 上中下篇 - 中篇‧玄安宮主　拾壹

拾、緣份陰晴圓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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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一輩常謂「我們舊陣時」。聽著聽著，嫌他們煩的意見會漸漸的收斂掉了，再不知道多久、開始用心來細細咀嚼他們千篇一律的內容，並真的發現當下的生活大不如前。

接著。

在自己不經意講出「我們舊陣時」的剎那，方知歲月荏苒，不復簡單純樸的周遭，已然逝去好幾十年。

「阿爸、阿爸！」

那時候的父親長什麼模樣她可記不得了。

卻偏偏對泊滿漁船的畫面猶新，偶爾，那些小艇上的阿姨，還會請她吃涼果和白兔奶糖。所以，她老是要母親帶自己往水上宮走，美其名「探望阿爸」。

四歲至七歲的期間，總流連避風塘亂跑、啜冰棒、抓蜻蜓，或待宮中習字之類的；聽著不是特別具趣味的事，在應該喜歡新鮮事物的孩提時代，卻非常甘願一天待到黑。

由於，除了阿姨們的甜頭、她仍有個主要目的。

「華女，怎麼？哦，又要抱了嗎。」

「快點！阿爸！」

迫不及待的跳上抓住父親的腰，力壯的男人遂一把撈住小小的女兒扶往自己肩膀，讓她的短腿夾住後頸坐妥，成了家喻戶曉的「騎膊馬」姿勢。

「那邊！去那邊！」

不知危險的孩童興奮引著身子，催促這「馬」帶自己向更接近岸邊的石階。然後，雙手按著父親的頭，倏的安靜下來。

「華女？怎？在看什麼的？」

「彩虹。」

日照開始傾斜的夏天五時，太陽的顏色變深；泛著的縷縷金黃，跟白雲及藍天甚是絕倫之配。可是，那怎麼看，都衹有三種顏色、何來「彩虹」呢？

以為四歲的女兒之於色彩認識混淆，正耐心的要來教導，那小手適時筆直一伸，指向閃閃的海洋某處──尋常人眼中該展望更遠彼方的無際，在他的視野下、是似肥皂泡般稍反射光線的透明薄膜。

「彩虹！阿爸、是彩虹！」

「華女……『那個』、你能見到嗎？」

「嗯呀，見到！」

仍奶聲奶氣的她，在那時的香港教育平均值中甚是普遍；畢竟沒條件太早上學，說話未太順暢清晰。

「媽媽說，彩虹下完雨才有，但沒有下雨呀？」

「哈哈，這非人人看得見的彩虹，而是專屬我們家的『彩虹』啊。」

不過，也許又因為這樣，曾月華記得的童年片段特別豐富──比如、讓父親發現自己看見曾氏設立的「鎮海線」的剎那。

「華女，記住了。等你長大，得好好守護這艘水上宮，還有『彩虹』。」

正值簡單美好四歲的她，大概沒想過有看著這「彩虹」退去，並深受恐懼打擊的一天。

「師、師父！你有沒有燒傷？！」

「師父，那火究竟──」

「快拿水、報消防！」……

耳伴除了與風號打成一片的喊話聲，還有巨大熱源傳來的，燃燒物件時水份給抽乾並崩解的噼啪作響。

弟子們慌張的在身伴擾攘。於關鍵勢頭得以逃脫的曾月華杆在原地，眼睜睜夜色中熊熊火光包圍水上宮的每個旮旯，目擊內裏的觀世音及天后娘娘神像抵抗不了高溫炭化碎掉；她的胸懷一梗、險些喘不過氣來。

「鎮海線……師父！」

沒了水上宮這天后娘娘跟繼承人骨血深切相連的特殊安神燈，那隔絕最嚴重怨氣的屏障在一百一十載後，隨著烈焰的濃煙散去。力場突變加上聯繫給強硬扯斷的反作用，讓宮主內丹受損並疼痛著。

跪在地板的她看寧怨陣無效後，域間的悉數力量受城市的生息呼應聚集，紛紛衝往岸頭竄進社區。

知道最古老的亡魂即將甦醒，曾月華猛的站起一把抓來岸邊的空啤酒樽擲地，撿取玻璃劃破仨指腹，開始伏俯在凹凸不平的石紋上寫符。大弟子旋即意會、遂率領其餘二人埋首照辦。

「今晚能見度應該不錯的，為何突然有霧？」

「我看看。嗯？船尾已經白茫茫了！」

「雷達……雷達怎不動。」

「不是吧！故障嗎？！」

「不清楚、快聯絡控制──」

「先停下別向前了！」

「咦、連電壓都！」

離島往中環碼頭的渡輪上，燈光倏的熄滅，剩下逃生口綠色的緊急照明。乘客們疑惑地東張西望時，空間竟倏的搖撼、接連不斷逆時針方向迴旋。

驚呼及小孩尖叫哭鬧交戰逾六分鐘。待幅度終於慢慢減輕，要吐的早就完事；各人剛開始鎮定下來不那麼害怕蜷縮座位上了，空間在迅雷不及掩耳的剎那、承受因右側給巨大衝擊反作用而至的離心力。

帶客量能達到四百二十三名的單層渡輪中，那撞上被固定地板的椅子手臂骨折後止住去勢的少女瞳孔驚惶地收縮，眼睜睜朋友似玩偶直飛抵另一端，無力下跌時在玻璃窗遺留新鮮的紅花。

嗚咽和痛哭徘徊耳際。

少女越是左顧右盼，越是發現這環境彷彿人間煉獄——腥氣灑遍木色地板、染深了紫調的皮座，朋友一動不動掛在椅上、男子血流披面地擁緊了小女孩……

當所有人都覺得這是生命中最糟糕的時候。

船身再一次猛烈搖晃的須臾，濕冷迅速灌進內部。海水轉眼入侵了四分之一的間隔，拖著這大鐵塊往下沉。

而那撞擊渡輪的小型貨船，亦在不久後因運載的易燃化學物接觸火花燒得起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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