眩光劍「佩姬」 - 眩光劍「佩姬」-141　無法回頭的轉變

　　靈體理論上用不著睡覺，可是伊莎最近卻發現自己莫名容易恍神。同時，她也發現自己與一般人口中的幽靈有許多完全不同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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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是包含暈車與嗜睡在內，一連串無法解釋的生理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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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些日子第一次踏入轉移魔法陣時，那股天旋地轉的暈眩感至今仍令伊莎記憶猶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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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儘管沒有辦法確實入睡，可是自己有時會墜入恍惚這件事仍令伊莎詫異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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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過得很快，尤其是在夜深人靜、萬籟俱寂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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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她既心酸又滿足地望著佩姬陷入沉睡的側臉，被迫獨自品味失去身體的孤獨時，她總會斷斷續續的失去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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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伊莎會看到夢境，窺探到詹的過往、佩姬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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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開始她還無法理解自己看見的究竟是什麼，因為那些支離破碎的片段就像是散落一地的拼圖，必須積累一定的數量的碎片之後，才有辦法一點一滴去拼湊它原本的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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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漸漸的，伊莎開始明白佩姬為什麼對自己作為詹的過往都盡可能地閉口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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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那並不是值得拿來炫耀或是說嘴的人生。伊莎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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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佩姬曾以詹的身份在另一個世界經歷過的過往，伊莎偶爾也有辦法窺見佩姬這一世所體驗的點點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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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那些大多是自己早就知道的事，可是從佩姬的角度去看，一切竟然會變得如此痛苦且難以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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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莎理解了佩姬有多愛大家，又有多在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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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令她一直拼命壓抑的忌妒終於能稍稍得到緩解，伊莎終於明白自己在佩姬的心中究竟是如何的特別以及獨一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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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在佩姬面前被芮菈麾下另一名叫做派屈克的使徒殺死時，佩姬那悲痛欲絕的模樣令伊莎非常滿足，尤其是當佩姬被憤怒沖昏腦袋再次化身為詹的那一瞬間，伊莎打從心底覺得無比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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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莎非常清楚自己是個自私的人，她從來沒打算要否認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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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自己才能獨佔佩姬屬於詹的那一部分這件事，使伊莎心情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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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方面，可能是因為自己越來越瞭解佩姬的緣故，伊莎察覺到她和佩姬之間的聯繫正逐漸增強，近來自己從佩姬那裡收受到的已經不單單只有記憶，有時也包含了技巧或是經驗等概念跟知識上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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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是佩姬常用，透過將光屬性魔力纏繞在劍上增強殺傷力，再挑選適當的時機解放，被她稱為「眩光劍」的那個技巧，還有一口氣將數個術式組合在一起，藉此提高破壞力和傷害範圍之類的實戰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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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都是乍看之下對身處游離狀態的自己，完全起不了任何幫助的事情，可是伊莎堅信它們總有一天會派上用場，如同當初自己從未料想到詹與佩姬竟然會是同一個人一樣。

　　想到這裡，望著熟睡中的佩姬那隨著呼吸不停開闔的小嘴，以及彷彿順應心跳微微起伏的胸部，伊莎忍不住伸手去碰觸佩姬那紅潤的臉頰，即使她早就知道一切只是徒勞無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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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悖離了伊莎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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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碰到佩姬了！哪怕只有一瞬間，伊莎的指尖確實傳來了女孩肌膚特有的柔嫩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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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下一秒自己的手指又一如往常，像是落入池塘的石子那樣穿透佩姬的側臉，可是那片刻間的短暫碰觸仍使伊莎欣喜若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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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莎詫異地抽回了手，一臉不敢置信地凝視自己攤開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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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始終無法釐清自己剛剛究竟是如何觸摸到佩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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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瀰漫在佩姬周遭，彷彿星辰般閃爍的熾白光輝逐漸遍佈整個寢室，伊莎才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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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佩姬在無意間釋放出來的聖輝穩定了自己靈魂的存在，所以一直逗留在她身邊的伊莎，才沒有像民間傳聞中的幽靈那樣慢慢變得稀薄，或是被維持秩序的力量再次拖入輪迴之中。而這也正是自己之所以偶爾會產生頭暈或是噁心等生理反應的起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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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自己的推測屬實，那麼事情正往佩姬所不樂見的方向在持續發展，這樣下去伊莎遲早會獲得屬於自己的身體，無論她和佩姬是否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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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令伊莎感覺心情有些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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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莎不是沒有想過為自己建構身體的術式一旦成功施展，她該如何獨自面對佩姬死後長達千年的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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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比起難以捉摸、飄忽不定的未知，伊莎更無法忍受的是佩姬和其他人在那裡卿卿我我、嘻笑打鬧的時候，自己只能被孤孤單單的晾在一旁，並在觸手可及的距離內，眼睜睜地望著佩姬依偎在別人懷裡燦笑、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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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莎曾以為自己有辦法忍受這一切，可是她發現自己錯了，彷彿火一般熾烈燃燒的獨佔欲正不停催促伊莎去作出抉擇，她想佔有佩姬、想親吻佩姬、想擁抱佩姬──為此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伊莎都甘之如飴，哪怕得單獨面對將近千年的孤單也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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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何況事情並不是沒有轉圜餘地，術式既然是人開發的，就一定有辦法消除，即便是無法解除的最糟狀況，她也可以世世代代守著佩姬與盧克的子子孫孫，直至術式效果結束的那天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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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莎並沒有堅強到能對漫長的迷茫置之不理，只是比起因為無法預知的將來在那裹足不前，她寧願選擇放手一搏，畢竟關於未來的事沒人能說得個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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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決定不告訴佩姬自己正緩慢在得到身體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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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德蘭被安置在軍官宿舍原本作為儲藏室的一樓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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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搖曳的燭光輕輕拍打艾德蘭仍在昏睡的側臉，沒有任何人能夠解釋他時至今日仍處昏迷狀態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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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抿住唇，靜靜地望著躺在床上的兒時玩伴那失去血色，宛如紙一般蒼白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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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曾以為是自己在治癒魔法上的學藝不精，導致自己在判斷艾德蘭的腦部傷勢時出了問題，因此還特地找來安娜幫忙診斷一下他的狀況，看看能不能透過第三者的角度，找到自己自始至終都未能釐清的盲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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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同樣令人失望，不過安娜倒是跟我提了一個相當有趣的論點，那就是艾德蘭之所以無法清醒的原因可能與他的精神狀態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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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當事人拒絕面對現實的情況下，無論怎麼去修補身體都只是徒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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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沒有確切的根據，但我總覺得安娜的解釋是正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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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派屈克為艾德蘭留下了無法抹滅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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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最明顯的就是艾德蘭全身上下都被無法解析的術式所包覆，這個術式會自動抽取儲存在他體內的能量去修復一切損傷，就像當初侵占艾德蘭身體的派屈克，即使被盧克劈成兩半也依舊能讚短時間內迅速復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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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來就是艾德蘭身上偶爾會傳出各式各樣的慟哭與淒厲的哀嚎。負責看護的他的妲莉已經為此被嚇哭了好幾次，直到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確認過那些聲音不會造成危險，妲莉才戰戰兢兢地繼續照顧艾德蘭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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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大致上能猜到派屈克究竟是用什麼方式去獲取用來再生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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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悲戚的慘叫還有啜泣聲已經完美地解釋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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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治癒魔法要拿日後的健康來換，能無條件恢復身體的術式，一定用了類似靈魂的東西去填補被損耗的生命，與攻擊性法術不同，這個世界的魔法對於治療設有許多嚴苛的限制，簡直就像是強迫你去品味生命的脆弱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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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派屈克死了，可是他為了延續生命所施展的術式卻被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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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德蘭一定是日日夜夜都被困在那些宛如漩渦一樣的哭喊，以及嚎叫裡頭才導致他無法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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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愧疚感使站在床前的自己不由得握緊了指關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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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進入房間開始就一直保持沉默的伊莎突然側過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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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心情看起來好像很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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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點點頭，露出苦澀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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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還欠艾德蘭一個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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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歪過頭，伊莎慢慢地眨了眨眼睛，她似乎不太能理解佩姬口中的「道歉」究竟是指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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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垂下眼眸，試著讓自己說話的口吻保持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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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直在利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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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莎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知道佩姬其實是個轉生者的人，只有在面對伊莎的時候，我才敢把那些一直隱藏在心底深處的痛苦還有掙扎給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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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張開嘴巴，想說卻又說不出口……果然，即便身邊最親近的人，要向對方坦承自己內心的污穢仍是件困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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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直都很沒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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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伊莎怎麼想，我決定一鼓作氣說下去，這是自己遲早必須面對的事情，況且我早就決定要跟艾德蘭好好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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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德蘭喜歡我這件事，滿足了我的虛榮心，讓我有辦法去肯定自己作為女孩的價值。從小到大，我明明有那麼多次機會徹底拒絕他，或是好好跟他解釋自己其實早就心有所屬，可我卻什麼都沒有作，只是厚顏無恥地享受艾德蘭他那打死不退的溫柔，沉迷在他對我的讚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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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將目光撇開，不敢直接正視伊莎，我怕她會對佩姬感到失望，會對自己喜歡和愛上的竟然是如此卑鄙的傢伙這件事感到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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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一身雪白的伊莎先是苦惱地皺起了眉頭，接著沒好氣的雙手叉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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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佩姬妳是笨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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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愣了一下，自己明明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說出自己心中最陰暗的地方，為什麼結果卻只換來伊莎一句「你是笨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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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伸出食指抵住我的鼻子，擺出一臉「真是受不了妳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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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佩姬妳身體雖然變成了女孩，腦袋裡裝的卻還是男性的那套想法，我實在搞不懂，想要被愛、想要被呵護、想要被稱讚這種心情有什麼好羞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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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莎一邊用手扶住額頭，一邊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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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唯一需要向艾德蘭道歉的，就只有妳沒有趁早告訴他自己喜歡盧克這件事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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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莎將臉湊向我，湛藍色的瞳孔像寶石一樣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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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佩姬妳要去學會撒嬌，去學會表現自己的脆弱的一面，這點不管男女都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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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莎那理直氣壯的模樣太過嚇人，害我不自覺地向後退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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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這樣嗎……？」我小聲咕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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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錯，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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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露齒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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