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拼圖 - 第九十話、重返密斯（上）

　　隔天清晨，言述載著幾人前往舊基隆港。

　　曾經的基隆港在大災難時受到嚴重摧殘，又經歷周遭地形的大變動，當地居民大量死傷，倖存者也在政府強硬勸說下搬遷至災難後興建的新基隆港。

　　種種理由疊加下，如今舊港已是實質意義上的廢墟，對檯面下的交易者而言則是絕佳的走私交貨地點。

　　開過一段隱密又崎嶇的道路，蔚藍的大海在眼前展開，頗有豁然開朗之感。

　　言述把車停在了港邊，等了一會兒，只見一輛酷炫的重機從碼頭另一端飆過來，一個華麗甩尾，剛好停在他們所在的車輛附近。

　　車裡的人全看傻眼，比較多嘴的原允燭則發出哇喔的一聲。

　　穿著皮衣、戴著全罩式安全帽的一名高挑女子俐落地跳下重機，抬手往安全帽側邊一撫，便見言述的手鐲彈出一則訊息。

　　「看來她就是黎昀琉找的接應朋友。」

　　銀眼青年一宣布，坐在副駕的楊靖銨便開門下車，宮原緊隨其後。

　　原允燭卻突然探向前座，笑咪咪地握住司機的手，還用力搖了幾下。「謝謝你這三天收留我和靖銨！請把這些寄送到八區醉翁酒吧，越快越好。」

　　嘴上說的與心聲傳遞的內容完全不一樣，言述不免愣了下，還來不及反問，心感者便已追上兩名同伴的腳步離去。

　　感覺手心多了不一樣的觸感，他怔怔地低頭，只見方才被握住的掌心多出了一張紙條與兩個耳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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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頭，楊靖銨等人在重機接應的引領下找到了停靠岸邊的船隻。

　　「根據客戶的要求，這艘船採用全面的隱形設計，舉例來說，光表面就搭載了實時演算光學迷彩。」接應的頭盔似乎與智慧型眼鏡有一樣的功能，點按幾下，船隻頓時消失在眾人面前。「此外本船為集團的最新型號，具備自動駕駛，以及最高航行速度、內部平衡……」

　　「這些我們會自行確認。」楊靖銨不耐煩地打斷產品介紹。

　　「那麼，在此交予客戶說明書與駕駛權限。」接應抬手，腕上掛著車鑰匙造型的吊飾，示意捲髮青年將手鐲靠過來。

嗶。

　　相碰的瞬間，不僅是單方面得到船，還附加一筆金額可觀的帳單。

　　雖然早有預期，但真的看到那筆巨額時，楊靖銨還是忍不住咋舌。

　　他暗自慶幸幾個月前的自己有先見之明，用駭客的身分接了一大堆案子，平常也沒有亂花，不然光是一趟往返就足以讓自己負債累累。

　　進入船的內部，此前要求接應準備的額外物資也已經存放在儲藏間，看來是一併包括在帳單裡面的。

　　裡裡外外仔細檢查過一遍後，楊靖銨咬牙結清款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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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負責開船的宮原檢視著駕駛面板，聽見腳步聲一前一後進入艙室，索性暫停工作，連同背靠的座椅轉過身。「有什麼事嗎？」

　　「以防萬一，來安裝一些必要的程式。」楊靖銨來到駕駛座旁邊，將手鐲連結駕駛面板，同時拉出浮空視窗與鍵盤。

　　宮原看向第二個走進艙室的酒保，注意到他欲言又止的神情，好奇地挑起眉。

　　而原允燭踟躕了片刻，也總算是組織好自己的問題：「宮原先生出發前有向六區分團告知您的行程嗎？」

　　「叫我宮原就行了，或者澤空。」先是糾正那聽不順耳的稱呼，宮原才緩緩回應道。「當然有。但向團長提出這件事的時候，楊靖銨也還沒與我聯絡，所以他不曉得你們也同行。」

　　「湖水藍這麼信任你的能力？」楊靖銨從不斷跑動的程式碼中抬起頭。「不對，應該說……尊重你的意願？」

　　「兩者皆是吧。」不曉得自家團長到底給一般人帶來什麼怪印象，宮原無奈的輕笑。「倒是你們，聽起來就像是偷跑來的。」

　　被講中的兩人不約而同地緊閉上嘴。

　　「瑞恩他們為了救星瀨，沒時間理我的。」過了一會兒，由楊靖銨試圖做出辯駁。「如果告訴他們密斯的事，一定會有人想跟我們來。」

　　「八區是曙光的地盤，而且玥夜也在，加上原家與區立醫院的鼎力相助，水綾不會因為少一兩個幫手就死掉。」早就從女朋友那裡聽說過來龍去脈，宮原毫不留情地戳破謊言。「她只不過是你逃避溝通的藉口，但我不明白⋯⋯為什麼？」

　　那聲質問在艙室裡迴盪，而後消散為虛無。

　　沒有回應。

　　駭客手邊彈出了浮空視窗，通知所有人灌輸作業已完成。

　　「你很清楚，進入密斯後，就不能對外聯絡了。」宮原在對方徹底抽離手鐲前，低聲勸道。「不要讓自己後悔。」

　　楊靖銨沉默著關閉了所有浮空視窗，彷彿沒聽見六區盜說的話。

　　「我們出發吧。」

　　半晌後，他淡淡地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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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計劃從西邊潛入密斯自治區，這也是當初選定從舊港出發的原因。

　　不到兩個小時，載著三個人的船隻便來到了密斯不遠處的外海，剛好是再往西一些就會進入警戒邊界的位置。

　　「你們都有坐好了嗎？」為了將自動駕駛切回手動，宮原停船了片刻。「等等要全力加速了。」

　　「允燭，把那東西戴好。」楊靖銨捏著方才做好的干擾程式，一邊留意船隻的現在位置，一邊又注意到把玩耳夾的酒保。

　　「你們表情好嚴肅。」原允燭雖然照做，卻忍不住開口。「不是說不管入境的人嗎？」

　　「那是因為……」真正偷渡過的宮原本打算說明，語到嘴邊卻忽然卡詞。「算了，我開船了。」

　　正如之前的預告，他把油門催到底。

　　速度之快，幾乎要把乘客從座位上甩出去，連楊靖銨都忍不住飆一聲國罵，手一鬆便將干擾程式放出。

　　幾乎就是在下一秒，難以言喻的恐怖壓迫感自四面八方而來，有如一雙無形的大手，包裹著船艇大力搖動。

　　「嗚哇啊啊啊啊啊靖銨你幹了什麼──」

　　雙耳被突如其來的異動震得嗡嗡作響，原允燭驚恐大喊。

　　「吵死了，不是我幹的！」楊靖銨也難受地捂著耳。

　　「這是密斯邊界的防禦機制之一，無害的……比較像是一種……下馬威？」宮原的解釋幾乎要被轟隆耳鳴掩蓋，與此同時，雙手一刻也不敢放開方向盤。「要靠岸了，再撐一下喔。」

　　話雖如此，原允燭勉強地抬起頭，卻見駕駛前方的玻璃窗外被一大片崖壁填滿。「哇哇哇，要撞到了！快轉彎！」

　　「你他媽也該減速了！」楊靖銨也瞪著窗外，下意識抓緊扶手。

　　「收到！」宮原倒是一點也不慌，一頓行雲流水的操作，行駛速度便頗有感地降低，卻沒打算動方向盤。「三──」

　　船隻迅速接近崖壁。

　　「二──」

　　原允燭忍不住閉上眼。

　　「──一！」

　　預想的衝擊並沒有發生。

　　隨著宮原的倒數結束，船隻慢慢地停下。

原允燭戰戰兢兢地睜開一隻眼，驚見方才的景象已然被一座洞窟取代，波光粼粼的海面倒映在洞壁，呈現晶藍色的美麗風貌。

他也發現，壓迫與耳鳴皆已在不知何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漫長的吐息。

　　「……我們到了。」

　　楊靖銨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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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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