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零一十四章──虎頭蛇尾

第一千零一十四章──虎頭蛇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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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破聞言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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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袖的目光重新看向遠方的背影，亦是有點感慨，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小怪物，明明是歸一境界，但戰鬥之時渾身上下天道意味濃重如斯，給他的感覺恍如奪天魔修般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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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元袖出手救走元破的那一刻，其魔息生出感應──那名為劍魔的年輕人，還有手段能夠追而殺之。但最後，他或許是意識到自己的存在，才賣其一個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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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對於戰局的掌控，已堪稱遊刃有餘。而且他遊刃有餘的交手對象，更是堪稱同境無敵的元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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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年輕人真可怕。」元袖感慨了一聲，重新把目光看向元破：「若不出意外的話，此人將會是你一生之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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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破的臉龐漲得通紅，就連耳根兒也不放過，令她看上去形同紅色、卻又披上黑紗的燈籠。最終，這一切化成了一聲長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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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袖看著仰天長嘯的元破，目光泛起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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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修行的世界裡，道不同亦不見得不相為謀。他修行的道跟元破不同，但不代表他不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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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辦不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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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破，是元氏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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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眼白白看著元破以死證道，這才出手干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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憤怒吧，憋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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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化成動力，將那一切破壞、摧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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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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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二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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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一手拉著韁繩往前走，似是對身後那充滿狂怒於殺機的嘯聲視若無睹。倒是坐在馬背上的洛蝶衣秀眉一挑：「怎麼不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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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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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剛才，元袖出手相救，段志仍然有很多次的機會，將那個天才橫溢的元破斬於劍下。他能化身成劍，哪怕元袖救得再快，也快不過段志的折劍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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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既然奪天境的魔主都出現在此地，段志跟元破又沒有甚麼不共戴天的仇恨，便索性賣其一個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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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段志並不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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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是殺豬斬菜，豈能說殺就殺？」段志搖了搖頭：「剛才元袖向妳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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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洛蝶衣應了一聲，知道段志所想，便輕聲道：「元角山位於濁水前，不時會來瘋魔府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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蠻魔府地大物博，凶獸橫行。能夠於這片窮山惡水活下來的，都不會是等閒之輩，魔修尤其如是。在蠻魔府裡的奪天境，絕不止元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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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後，他成為了蠻魔府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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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心底裡不照而宣──那是因為，元袖與瘋魔府的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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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段志不由得想起當日於妄園中，那個手提小刀、卻無比偉岸的身影。洛魄的境界與眼界太高，早已不限於八府，而是在此界、乃至三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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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打小鬧，根本不能讓他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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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魄，才是此界真正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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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袖也許看出、感覺到這一點，做出了一向充滿血性的蠻魔修辦不到的事情，主動與其交好。最後換取而來的，便是蠻魔府主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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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的劍心通明，就如立在波平如鏡的湖面之中，能夠察覺到來自四面八方的漣漪。剛才元袖，心底生出一抹極淡的殺意，如澄明湖水深處的一抹積藏年月的淤泥，難以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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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並非實質的殺機，無法激起魔修的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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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終究是存在過，繼而被段志的劍心所捕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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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袖大概早就來到此間，並認出了洛蝶衣來。若非如此，恐怕剛才那如客氣管家般的身影，將會展露出一府魔主無上的威嚴，將自己這個闖進蠻魔府的不速之客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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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境八府，又有哪一位魔主不是驚世梟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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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跟元破的戰鬥，能以「虎頭蛇尾」形容。二人起首戰得讓人心驚，後來卻是因為元袖的插手而悄然結束。但那看似平淡的結尾，實則深處存在著瘋魔府、蠻魔府的角力，從洛魄到整個地魔界之間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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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深歎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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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他真不想知道、想得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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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的他，早已經不知當年那個懵懂撞進此界，窩於世間一角，不問世事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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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很多的事情，他能夠當甩手掌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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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某些事情，只能是他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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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當年郭坤的事情，他想都不想就提劍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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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了搖頭，似要拂去腦海裡的雜念。待看到他們走得夠遠，已經開始要步出濁水那令人煩擾的濕泥，便停下了腳步：「小童，你跟我來。有些事情要跟你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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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童本來一直很乖巧地坐在胡青的靈馬上，任由他拉著繩前行也不吭聲。倒聽到段志的聲音，身影微微一顫，便從馬背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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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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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走到一段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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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童已經將斗笠脫了下來，緊緊的抱在懷中。二十年過後，她的長相沒有太大的變化，唯有眉宇間能夠隱約看到幾分成熟而來的深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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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童的腦袋垂得很低，似是在看著黏在鞋尖的泥巴，又似是在看著被她抱在懷裡的斗笠。她的睫毛不安份的微顫著，顯示著她的內心亦不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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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同時，她心裡也是有幾分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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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葉童知道師父是特意來找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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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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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的第一句話，便令葉童驚詫，下意識抬起頭來。她看到，段志平靜神色下的，那毫不掩飾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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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這回事，豈能說悟就悟？」段志長歎一聲：「當年我讓妳出去歷練，讓妳悟到那式劍意才回劍谷。那是我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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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認為，自己是個不錯的師父。現在看來……還差得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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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載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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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回來，發現葉童因為自己一句話流浪在外……而且，就連自己的小徒弟的婚事也都錯過了。他雖然沒有提及過，實則心底有著淡淡的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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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師父。」葉童急得不禁哭起來。哪怕她仗劍闖蕩地魔界多年，但現在看到段志因為她而感到愧疚的模樣，心底還是感到莫名的發慌與緊張：「那不是師父的問題，是弟子愚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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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打斷了她的說話，摸了摸她的小腦袋：「寒川劍的最後一式，至今我也未能學會。要你領悟，那是我的問題，與你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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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夠了，足夠了。」段志微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道：「小童，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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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魔之徒，於魔境八府闖蕩廿載，敗於劍下的年輕強者無數。聽起威風八面，實則所經歷過的苦難，又豈是三言兩語能夠道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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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段志安慰的話語，葉童早已泣不成聲，彷彿要將在外受到的所有委屈都宣洩出來，投進段志的懷裡，哭得肝腸寸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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