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一百零三章──亂麻

第一千一百零三章──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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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山，靜齋，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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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拿著一張宣紙，朝著張惜葉展示著：「先生，這就是我在無字世界裡領悟的玩意。」後者聞言，便放下了木瓢，接過那張宣紙，湊到窗台迎著天光打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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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紙上的不是字，而是一些或深或淺、或粗或幼的筆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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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驟眼看去，彷彿是一團解不開的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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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惜葉的眼睛微微瞇起，彷彿他看著的不是字、不是筆觸，不是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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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劍的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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鋒芒太銳，令他情不自禁的瞇起眼睛直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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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用期待的目光看著張惜葉，似是等待著他的點評。良久，他緩緩將宣紙重新放回案桌上，手指輕揉眉心：「我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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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很大膽的想法。」張惜葉有點感慨的道：「但是，每個人的天道本來就各異。既然你選擇了，那就代表你命定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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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臉上有點無奈：「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麼運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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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道，自然無法隨意調動、運用。」張惜葉微微一笑：「你可以想像，天道是在蒼空行駛著的一葉輕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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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修士──哪怕像現在的我，頂多也只是拿到了木槳。透過劃動，繼而改變、調動輕舟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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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此作比喻，修士從金丹到問天的過程，先要找到最適合自己的那艘輕舟，繼而造出屬於自己的木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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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找到了輕舟，卻沒有木槳。我明白你的焦急，但事實就是──這些，都是焦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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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領悟的天道，都不一樣。所以每人修行的過程，亦是大不一樣。」張惜葉的手指輕叩著案桌，叩著那幅如亂麻般的宣紙：「你可以試著，慢慢的解開這團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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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聞言一愣，看著宣紙、看著張惜葉的手。他的手或有意、或無意的，剛好是叩在亂麻的一端。那是其中一道筆觸的起端或尾端。那麼，若是自己順著這端梳理過去，是否能夠抽出一根麻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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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我明白了。我會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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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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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麻並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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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麻，就在段真的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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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的心神似化成兩隻手，各自從丹室裡那團不斷變幻、變化的亂麻中，抽出兩根麻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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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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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把飛劍，應召而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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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飛劍很短，不到三尺。其劍身通體暗藍，彷彿冰原萬丈深處，最深邃的寒。此劍一出，不論是寧望雪及趙雪儀都是為之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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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滅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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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劍一出，皆悉寂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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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把劍，正是曾經倪文川的本命飛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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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出，夾雜著恐怖的寒流，帶著摧枯拉朽之勢朝著寧望雪殺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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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廂，飛出的卻是一把奇特的劍。劍從中被斷了半截，無刃。但當劍被祭出的瞬間，便有種慘烈的氣息撲面而至。這把劍，最有名氣的事跡，就是它現世之初，便伴隨主人劍斬神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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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它因此斷刃，卻成就無上威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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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曾經歐陽烈的飛劍地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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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的劍勢，朝著柳訪冬劈斬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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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段真以一敵二，他卻仍然主動進攻。裂地與寂滅，同時祭出【生死河川】與【龍蛇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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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這就是烈痕劍？這就是曾經仙劍榜第二十三的【裂地】！？你，到底是甚麼人！」柳訪冬狂態大放，不復先前那總是掛著淺笑的書生模樣。他手中的劍對著那股能夠斬開荒原的劍勢，毫不畏懼的迎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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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乃是元神社，是陳陵的中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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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隨著三名金丹修士全力交鋒，彷彿要將此地摧毀成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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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負手而立，神情漠然，任由鬥法的波動將他那身長袍吹得獵獵作響，長髮飄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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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他以一敵二，卻仍然選擇主動進攻──進攻，進攻，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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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看著段真的背影，彷彿看著他在大聲宣告著──看啊，這就是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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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股鋒芒畢露的氣息，看得她為之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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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之同時，她終於能夠勾動體內先天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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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沉下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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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大戰，驕傲如她，豈會容許自己只能當個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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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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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戰局，卻像是劃開兩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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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心分二用，一邊催動【裂地】在與柳訪冬打得不相上下。但另一邊，段真以【寂滅】施展寒川劍，卻是壓得寧望雪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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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用別的劍，自然也能夠施展同樣的劍法。就像當年他在京都用一把驚堂敗盡各家仙師，用的就不是【閻羅】。但若是用當年創出該劍法的本命飛劍施展其劍法，能平添幾分威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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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以往礙於無窮的三千飛劍過於顯眼，才甚少動用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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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亦正如柳訪冬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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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無窮所化的飛劍，已是一種介乎於虛實之間，自歷史中被召回現實之物，其飛劍不復昔日全部的威能，這才導致劍威不純。縱是如此，有某些劍法，唯有用對了劍，那股劍意方能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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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現在，就如曾經開明劍對上大明宗般，寒川劍既是集雪女天道法之精要，對雪女天亦有相剋之意，再加上寧望雪身受瀕死的重傷、以及那曾經以冷髓溫養而成的寂滅劍所催動的寒川劍勢，二人至今交鋒不到百招，寧望雪已起頹敗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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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訪冬看到寧望雪的頹勢，心裡不禁怒罵一聲廢物。但他也知道，若是寧望雪先死，自己便要率先對上此人的兩把劍。柳訪冬亦是深諳劍修之道，根本不打算援助，手中長劍再次燃起狂暴的血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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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一直在留意著，警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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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段真結丹以來，也沒有與多少同境修士交過手。哪怕鬥法，也幾乎未盡全力便能戰而勝之。直至來到陳陵以後，他才算是真正的「大開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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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是秦雨、崔志友，乃至破境未成的趙剛，都令他真正體會到人外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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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中，他見過以金丹境界便能夠施展出堪敵問天戰力的人，有兩個。第一個便是那位「段惜」雪女天師妹，第二個便是眼前的柳訪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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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段真開始領悟天道，但他都不能展現出如斯威力的仙術。那不單純是境界的緣故，而是所領悟的「道」不同。正因如此，他一直都警剔著柳訪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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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一看到血焰生起，他的心神微沉。其靈識彷彿生出無形的手，探向心中並不存在的亂麻，握緊了第三根的線頭。段真雙眸瞪得圓滾，右手平握於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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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長方、並無劍尖的長劍，便出現在他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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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身呈木色，像是一把木劍。若是遠遠看去，這把劍像是一個很長的木牌，又有點像不吉利的神主牌。若是段志在這裡，恐怕會隱約覺得這把劍跟他曾在煉氣境用過的【正道】劍很是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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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這是一把祭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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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劍講究中正平和，萬物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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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劍，無分陰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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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它能斬陰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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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就是曾經創出分明劍法的崑崙劍修，宋賢所用的飛劍──【斬陰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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