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一百一十一章──趙雪儀的劍

第一千一百一十一章──趙雪儀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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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抹蒼藍在浮現的剎那，便已經來到了柳訪冬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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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訪冬終究是已經問天悟道的強大修行者，瞬間便察覺到那抹劍光，繼而調動其身周的血色劍光去抵擋──但是，卻像段真的飛劍碰上柳訪冬的劍光般，於須臾之間便即支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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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訪冬的劍光，乃是自身靈元以及天道凝聚而成之物，具赫赫天威。此刻，在那抹湛藍的光之前，卻是不堪一擊。這只證明一個可能，便是這抹劍光之上，同樣具備天道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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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訪冬在想著，感慨著段真的修行天賦，卻渾然忘記了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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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才是那位真正被整個修行界被視為不世出的修行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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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按照他這個想法，他是在同時面對著兩個年輕一代具備最強大修行天賦的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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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訪冬已經察覺到這股來勢洶洶的劍意，有心想要調動更多的劍光去阻止──但是，當看著眼前這抹絢爛的蒼藍之光，他的反應、他的神念，似乎都變得慢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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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的天道，便是「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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淒冷、清冷、冰冷、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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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她所理解天道的一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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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充斥此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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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被凍結的，還包括著柳訪冬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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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反應過來之際，那抹蒼藍劍光已經洞穿了他的丹田處。劍勢絲毫不減，一直高歌猛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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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藍的劍光，像是高掛於天空的藍色緞帶。不論在陳陵哪一處，只要仰首，便能夠看見一抹筆直得令人感到觸目驚心的蒼藍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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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劍，洞穿陳陵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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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喘著大氣，看著這抹劍光，臉色更是喜悅，又是冷漠，更多的是激動與驕傲，彷彿是在訴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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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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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我，趙雪儀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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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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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訪冬的身影，像是被折翼的飛鳥般，歪歪斜斜的朝著地面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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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斷咳嗽著，鮮血像是點點紅花般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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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露苦笑，總算是理解到這二人的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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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剛臨破境，直值自身精、氣、神，至為膨漲的瞬間。正因如此，他才會陷入酣戰，哪怕對於天道尚未徹底掌控，卻仍不願放二人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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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後，奇異地出現、能夠召出三千真劍，吸引了他的注意。那從開戰至今似個廢人般沒動彈過的趙雪儀暴起一擊，發揮出問天威能的劍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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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是死，死在這兩個天才劍下，他還有甚麼好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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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他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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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訪冬感覺到，自身終於與那股天道融會貫通。此刻，他終於明白為何從修行之始，宗門一直在講究「天人合一」。這一刻，他彷彿與天道合而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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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他便理解到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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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天道為「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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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他的生命同樣走到了盡頭。再沒有任何情境，能夠比此刻更讓他貼切他所領悟的天道。所以，在面臨死亡前的他，正是他人生之中最強大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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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是如此，他仍然感覺到力量在不斷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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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那一劍，神識鎖定的是他的金丹。此刻金丹潰散，哪怕神識尚存，天道加身，但長生橋才是玄門修士的一切力量之源。此刻他既強大，又弱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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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都無法催動任何一式仙術，去殺死那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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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柳訪冬很安靜地看著二人，面露溫柔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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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天道，注定他這輩子都與死亡相連。死亡，是他的朋友，無法令他畏懼，反而隱隱有種親切與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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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讓我們一起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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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訪冬甚麼都沒有做，只是看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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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雙眼，乃至他下腹處的空洞，像是一隻漠視生死的眼睛，令人心裡發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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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訪冬似有言出法隨之能，明明他已經離死不遠，但陳陵的覆滅卻似變得更加劇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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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看了一眼，便是臉色再變：「這傢伙……還在領悟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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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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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陵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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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個個坐在太師椅上的大能者，均是臉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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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眼前的陳陵，本來光滑如鵝蛋般的表面，已是裂紋密佈。其裂紋處不斷滲出異象，有流火、有雷蛇、有冰屑……整座陳陵，彷彿隨時都會爆炸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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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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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知道陳陵裡到底發生何事，導致此等千年未見的異象。但歸根究底，他們唯一能做的，便是催動坐鎮大陣，勾動陳陵奇門中的景門，重新將那些進內歷練的弟子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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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楚縱然臉上看不出任何端倪，實則心裡焦急如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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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那麼多年才收了個寶貝弟子，自己怎麼都不能讓他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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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楚的目光落在混沌老道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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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者知道形勢危急，沒有再故弄玄虛。她的神情凝重，那皺紋密佈的手，很是莊嚴乃至神聖地探出，然後從她那頭長髮中拔出一根。她眉頭輕皺，似是承受著拔髮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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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她的目光落於那根黑銀交錯的長髮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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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她對著聞楚伸出一根手指。之後，便緩緩閉上眼睛，如閉眼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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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楚已經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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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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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旁邊石子敬一眼，卻見後者神色平靜，但那把如血玉雕琢而成的飛劍，已經懸浮在他的身後，顯然已是全力施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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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大通神發功，他們座下的太師椅已經散發著朦朧的光芒，繼而沒入地面。黃沙之下，自有光芒散發，像是路徑般一直延伸，沒入陳陵那道裂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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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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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門修士踏入問天境後，唯一能夠修行的，便是自身與天道的領悟與契合。對天道的領悟、理解越深，催動仙術的威能便越強。所以要評估一位問天境修士的強弱，無法像以往藉著神識感知修士的靈壓靈元，而是要看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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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訪冬金丹被毀，眼看便是必死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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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因為垂死、以及其天道的特殊，令他自身與天道無比契合，領悟起來如一日千里。也就是說，他明明突破問天境不久，對天道的理解卻等同個悟道百年的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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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訪冬對天道的理解再強，都無法施展出任何仙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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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仍然在理解、領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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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陳陵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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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陵禁制能夠感知到修士的強弱。修士的境界越強，其禁制的反噬便越發劇烈。柳訪冬不斷變強，導致陳陵覆滅、摧毀的速度越快。如果說，在那之前，陳陵的覆滅尚能堅持一炷香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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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恐怕已不足其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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