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一百四十八章──兵者

第一千一百四十八章──兵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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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魔界，枯骨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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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象徵著地魔界的核心。沒有人知道枯骨山所在，是否真的是整座地魔界的中心位置。但它就是其核心，無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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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裡面，有著瘋魔洛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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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魔界存在至今數千年以來，但凡洛氏所在，便是其中心之地。縱然魔道至今，出現過無數驚材絕豔之輩。但是「瘋魔」二字，仍然與地魔界的最強永遠連結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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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洛京出現在浮屠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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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他已經踏入奪天多年，人們認為他或者距離魔神已不遠。但他的坐姿仍然是那麼一絲不苟，挑不出半分瑕疵。他的神態，仍然恭敬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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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之相對，坐在對面的那位身材高大的中年人卻仍然形同乞丐，不修邊幅。其坐姿極其隨意，跟洛京相比起來更顯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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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正，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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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奇的是，這兩個竟然是兩師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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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樣？」洛魄淡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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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京聞言倒沒有馬上回答，仍是沉吟良久。終於，他神色認真的道：「天賦平俗，但對劍的修行敏銳。加上其福澤深厚，恐怕假以時日，必成就魔神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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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成就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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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是這句，便幾乎是對於魔修最大的讚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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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此刻的地魔界的魔神境，亦不超過五指之數。這便可得知，想要踏入魔神境是何等困難。就連以天賦著稱，聞名魔界的曲道衡，仍是在死前一刻，方以此作為契機，觸類旁通成就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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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怎麼說？」洛魄仍然平淡，似乎沒有因為洛京那番說話而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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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正在意的，反是洛京的那句「福澤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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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他多說，洛京已然會意，逕自說道：「那座劍谷乃是隱世秘境，縱然無法與底蘊深厚的枯骨山相比，仍然是不可多得的寶地。而且，此人手下有著不少能人異士。綜合各方面，儼然一副飛龍在天之相。現在，只是等著他的境界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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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他踏入奪天，恐怕陳瑞雨亦鎮壓不住這條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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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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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魄應了一聲，似是在思考著甚麼。良久，他終於說話：「還是太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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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京已是猜出甚麼，猶豫片刻，才硬著頭皮道：「魔主，會否太急、拔苗助長？」洛魄瞄了他一眼，後者像是被一抹刀光削中、本來想要說的話都塞回肚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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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洛魄方道：「我曾跟你說過，於人間界裡有一種修行者，名為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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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雖然修魔，但他亦是一名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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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劍也好，修刀也罷。均屬『兵』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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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者，凶器也。聖人不得已而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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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兵為修，最不需要的就是閉關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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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修行、甚麼感悟，都比不上直接提劍上陣，殺他個七進七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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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瓶頸的，無須感破、而是殺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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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京從小被洛魄指導長大，早就有所感悟。縱是如此，聽到洛魄將修行的瓶頸當作敵人般殺破的狂妄氣魄，還是不由得心生敬佩、乃至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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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那小傢伙來瘋魔府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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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魔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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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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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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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望上一眼便感心曠神怡的草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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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孤身坐在其上，一頭長髮被勁風吹得飛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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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勁風並非外吹，而是內捲。彷彿他自身就是一個漩渦般，不斷吞噬四方八面的靈元，納於己身。他曾經因為長年進出霧魔海，身體被海洋沾染，壓根兒無法修行，原地踏步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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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那天，被洛魄一滴彩水洗盡鉛華，方可重新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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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那廿載原地踏步，於他而言彷彿毫無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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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仍然是那個一步一腳印的段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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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數年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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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體內靈元已近圓滿，魔軀大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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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哪怕歸一大成，亦只是代表自身所能夠發揮的力量達至極限。真正想要百尺竿頭，還是得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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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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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一點，他亦沒有擔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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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陽，漸漸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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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隔著那層濃而不散的霧牆，仍然能夠看到那被殘陽染紫的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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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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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有一隻蝴蝶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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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隨手摘下，拆開。他看了一眼，面上終於露出一抹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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戛然，一道聲音自身後響起：「不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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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轉身，看了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的顧天寒一眼：「你看到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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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劫。」顧天寒神色平靜：「我看到你若是踏過那扇門，就會死……或者說，有機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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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天寒看到的是命輪的本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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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不是第一次，但他還是再次在段志的身上看見死劫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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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聞言，先是啞然、隨即失笑：「我們相識那麼多年，你都已經見過我幾次會死？然而，哪一次我又真的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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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說真的，其實我沒有選擇。」段志看著漸黯的天色：「不去，我心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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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天寒，如果說──要你冒死亡的危險，去拚能夠再見你弟弟一眼，你會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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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天寒聞言便即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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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是段志這說話，太有說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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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那條路是通往人間還是深淵，我都要一試。」段志站起身來，其身後不知何時已經出現了很多人。他們都是段志最忠實的班底，也是構築起這座劍谷的中流砥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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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你們在，我很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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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段志這番話，眾人都是面無表情。實在是這位谷主不時就消失，更是一消失就是二十年。或者說，他們早就習慣段志不在劍谷時仍然將其打理得井井有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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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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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段志再次一人一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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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說，與之前不同的，是他還帶了一隻貓。貓咪小金像是沒察覺到段志的目光，逕自張開嘴巴打了個大大的呵欠，這才重新縮著身子、似是調整個舒服的姿勢，繼續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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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疑惑地看了懷中的黑貓一眼，心想這小金會跟著自己，莫不是想念洛蝶衣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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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了搖頭，沒有多想。戴上了斗笠，奇異的力量掩蓋住真容，繼而騎著靈馬逕自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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