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一百六十九章──以京為名

第一千一百六十九章──以京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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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這才明白，洛魄之所以要殺金榮，更多是要其精血節省百年時間，用以穩固通仙井的通道。他看著那被橫於井前、金榮那乾涸的屍身，像是看著一具用以獻祭的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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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此人獻祭，重新打通地魔界的空間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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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如金液般的水球被扔進通仙井處，其彩光戛然被蒙上一層淡淡的金光，彷彿要從虛變實，化成一道實質存在的彩光金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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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後再回來。」洛魄頭也不回，只是一味看著這道光門。他的神色漠然，沒有深情。但段志卻似感受到──洛魄像是看著更遠的地方，更高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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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地魔界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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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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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段志從妄園走出來以後，略感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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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的人並非洛蝶衣，而是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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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看到我之後就離開了，並交帶要你出來以後去找她。」洛京微微一笑：「黃……段兄，陪我走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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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段志點了點頭，二人並肩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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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一起相處了一段時間，雖然那段日子並沒有太多的交流，更多的是段志單方面被毒打……但俗語有云，男人之間的交情是打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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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打了那麼久，二人也算是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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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兄，你是從人間界來的嗎？」走了片刻，洛京第一句說話，便令段志停下了腳步，認真而沉默地看著他。洛京卻是笑著搖頭：「不論是老師還是小姐都沒有跟我說過半句，我是自己猜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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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緊張。」洛京的笑容帶著詭異：「從人間界來的，不止你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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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神色漸漸回復平常，跟段志四目交投：「段兄，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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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瞳孔戛縮，看著洛京的目光帶著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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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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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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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段志、段真尚未存世，人間界與地魔界之間，透著一座小界境，打通了兩界。這座小界境，成為了兩者的橋樑。只可惜，橋樑很小，縱然能供靈氣流通，讓地魔界不至於絕了修行之路，但卻不能供人類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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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這個地方被戲稱為「狗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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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洞小歸小，終究還是有物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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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紙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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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魔界跟人間界……又或者說京都，有了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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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朝立國千年，只有一個目標，便是尋找轉世的山主，好生照看。這是唐氏立京的初衷與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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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大京發現魔界的存在以後，當朝皇帝忽生奇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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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就能規定，山主轉世就一定會出現人間界？既然有魔界，說不定就落在魔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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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洞小歸小，終究還是有物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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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剛出生的嬰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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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朝大京皇帝的親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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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那個嬰兒才是數千年以來，第一個從人間界去到地魔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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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魄以此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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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名曰──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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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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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本來都覺得自己的經歷離奇，但聽著洛京的故事，卻只覺得時事如棋局局新。自己若要跟洛京的事情比起來，還真算不上甚麼。同時，他亦覺得那個京朝真是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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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那虛無飄渺、壓根兒不知道甚麼時候、甚麼地方轉世的山主，而將自己的親生子送去魔界，更是深知很有可能不能回到人間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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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京看到段志那匪夷所思、同時帶著幾分憤憤不平的模樣，便搖頭笑道：「這故事，我還是聽老師跟我說──這本來就是瘋魔府跟大京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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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從我有意識以來，我就是身處地魔界、身處洛府，所以哪怕我自人間界來，我仍然覺得自己是個地魔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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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跟你說，只是因為地魔界一直有個傳說，或者說是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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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有一天，一個從人間界來的人，便帶著我們離開魔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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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聽著，這才明白為何洛京會猜自己是人間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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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自己為洛魄帶來了遺失數千年的界鑰；因為自己殺死了金榮，帶來迦樓羅的精血穩固通道；因為自己即將成為數千年以來，第一個自地魔界回到人間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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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京苦笑道：「我曾以為，那個人會是我。沒想到，竟然會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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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回人間界？」段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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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京卻是搖頭：「正如我所言──在我心中，我是個在此地土生土長的人。甚麼京朝，甚麼山主，與我無關。當然，我會想去人間界看看，但不會是認祖歸宗之類的狗血戲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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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說這事，其實也沒甚麼意思。只是因為，這事情在我心裡悶了太久，我從沒有跟別人說過。因為你同樣是從那世界而來，方能令我一抒心裡糾結。」洛京微微一笑：「光是這一點，那幾年磨劍就算是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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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洛京便徑直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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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看著他的背影，心裡盡是疑惑──洛京縱然亦有雷霆之怒，殺戮果斷時。但總體而言性格溫和、平易近人。既然洛京是洛魄一手養大，為何二人是那麼的不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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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說，反是洛蝶衣間中滲露出的喜怒無常，才更像洛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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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洛蝶衣，段志便是苦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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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現在要去征求洛大姑娘的原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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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邁著比要追殺金榮還要更戰戰兢兢的步伐，朝洛蝶衣的小樓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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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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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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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盤膝在床，運轉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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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體如化成漩渦，不斷吞食著周遭的靈氣。如果要以修行的寶地來形容，瘋魔府就是地魔界中最適合修行的地方。原因自然是靠近靈氣的源頭【通仙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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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道理，就如人間界的各座仙家宗派所佔據的修行寶地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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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的眼睛睜開，雙眸泛過一抹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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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一，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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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因為苦海求劍廿載至今，原地踏步的魔軀，此刻終於重新恢復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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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鋒芒驟然而斂，像是一把明亮如鏡的寶劍重新還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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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似是變回那個相貌平庸，平平無奇的路人般，渾身毫無靈氣波動。他站起來，看著那把一直擱於旁邊的石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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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伙記，我們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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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石劍重新背於身後，便走出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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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打開門，便看到洛蝶衣安靜地站在門外，在她懷裡，還抱著一隻睡眼惺忪的貓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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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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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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