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二百一十四章──嘰嘰

第一千二百一十四章──嘰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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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風看著眼前龐然大物，亦很是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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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他來到，便聽到淵鯨的一聲長吟。那聲步入自我滅亡前吶喊，實則是成千上萬個文字，用以解釋自身萬萬年之間的寂寥。它從出生，便注定與孤寂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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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見到過世間生靈的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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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嚮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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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最苦，莫過於求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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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說萬千世界之中，最了解「空間」二字的人，非張風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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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所感悟──淵鯨無父無母，乃是空間暗面衍化而成的表相，亦是冥冥中衍生的變數。淵鯨之所以誕生，其宿命便是吞噬一切失落於空間暗面之中，落入濁流的「濁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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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來說，淵鯨便是負責打掃這片空間暗面的清道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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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所謂物極必反，否極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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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淵鯨將空間暗面打掃得差不多的時候，這異於世界的生靈，便失去了它本應存在的意義。因此，它的自毀、亦是天道意志的一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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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它的死亡，體內所吞噬過的萬物種種，皆被泯滅，還原成最原始、最純粹的本質，繼而重新滋養萬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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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鯨落，萬物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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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是天道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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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淵鯨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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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命劫，只不過是提前催動這變化，以達到一石二鳥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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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淵鯨遇上了張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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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淵鯨看似是空間暗面衍生出來的異數、實則乃是天道循環的命定之事──張風這個一人三魂，藉著異能獲得空間力量的人，才是真正的異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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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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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鯨先是震驚，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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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久過後，又是一道長吟響起。但這次的長吟，卻略顯尖耳。若是驟耳聽起來，會有點像他見過的海豚、又或者是猴子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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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淵鯨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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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笑聲，蘊藏著萬字難以抒解的快意。又似一直曲高和寡的樂師，終於遇上能夠跟上他的歌手。又如清風碰上了流雲，愛上魚的鳥終於遇到一頭會飛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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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難以道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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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風身子一閃，便落在淵魚跟前。他的身形與淵鯨相比，如山嶽與蜉蝣。但一人一鯨之間，此刻竟如心靈相通。張風笑著拍了拍跟前如黑嶽般的淵鯨：「你以後就跟著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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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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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就喊你做『嘰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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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鯨，曾經被稱為深淵被人敬畏著的它，就此有了屬於它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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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就是嘰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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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嘰嘰，我們先出去吧──我終究不是你，不能長時間留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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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暗面，乃是至為凶險之地。此地萬物皆虛，唯「無」之一字能概括之。所以，此地不具備滋養生靈任何條件。亦因此，生靈進之必死。饒是張風雖擁有遁身進虛空之能，卻並非永無止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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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次進入，必須長期保持著閉氣，並承受著空間暗面的侵蝕。饒是以他對於「空間」已不陌生，至今仍然無法長時間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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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如淵鯨這種空間暗面伴生之物，方能無時無刻都停留在此處，如魚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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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張風的聲音，此刻淵鯨……或者說是嘰嘰對於這個「同類」相當信任，再次「嘰嘰」一聲，跟著張風一起化成兩團黑煙消失於空間暗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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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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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鯨重回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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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際，張風神色一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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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夠感覺到，一股來自天地的偉力，憑空加諸於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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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鯨的自毀，既是天地命數，又是命劫催發而成。而命劫，是因為段志、段真的破境所衍生。至今，段志與段真雖然活得好好的，但卻未能真正踏入其境，便是因為三次命劫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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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因為命運使然，令數十年未曾相見的二人，於深淵重逢，繼而雙雙破境。二人碰上的，亦是命劫。因此疊加而成的雙重命劫，恐怖得誇張。他們初次遇上的，便是一個參天巔峰的妖修，更情願以自己性命作代價都要換取同歸於盡的奪命之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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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這初次的命劫，被二人聯手破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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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命劫勾動淵鯨的死意。這，本應是無法可解的絕命手段。結果，又被穿越萬千世界的張風憑空降臨，亦因為他的出現而令淵鯨再無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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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張風的出現既是間接替段志、段真應劫，更是打破了天道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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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渡劫者，一旦被橫插一手，均受到天道無情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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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張風冷哼一聲，身上漆黑如墨的風衣似化成濃稠的墨水，將他包裹其中。頃刻間，便化成一套黑色的裝甲穿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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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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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的偉力降臨。此等威能，哪怕只是一絲，都能夠將一位通神境的修士轟死。但如斯偉力落在他身上，卻只是泛起陣陣黑色的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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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張風現在的境界，再加上【夜神】加身。這因為問天與奪天境界的命劫反噬，哪怕加持了天威偉力，卻又如何奈何得了張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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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過去多久，彷彿無形的天道終於認命，只能不甘的退去，而張風身上那件黑色的裝甲便重新回復成那件黑色的風衣，像是化成實質的黑影般迎風飛揚，張牙舞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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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現實處，他腕間那串珠子組成的手鏈，便重新投影出一紅一藍的兩道虛影。紅色的虛影太陽朝著天空比了個中指：「賊老天，沒法子了吧？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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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軒神色平靜的道：「太陽，你知道嘗試跟老天對話是一種愚蠢的行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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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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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風都懶得理會這兩個傢伙，或者說他早就習慣他們的鬥嘴，甚至都覺得這是二人的情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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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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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軒跟太陽異口同聲的道，其聲音直接響在張風的腦袋裡，震得他有點頭昏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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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風只一心牽掛著黃泉紅蓮。三魂同心，知道大事要緊，二人也不好再多廢話，沉默下來。至於張風先跟嘰嘰說了一聲，便即炸出黑霧，消失於原地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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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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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跟段真坐在玄水湖畔的草地閒聊著，說不出的輕鬆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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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間，二人忽然臉色變得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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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剛才，二人都感覺到一股念頭通達、渾身舒爽的感覺。段志能感受到那被藏在體內的天道與自身魔軀的契合度變得更高。至於段真則是覺得其神識感應中，那隱藏於天道蒼海中的天道，與自身的感應變得更加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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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相視一眼，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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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同時，彼此眼中都泛著疑惑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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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至今二人都不明白自己的境界是在一個怎麼樣的情況。明明破境了，卻又未能完全調動天道之力。亦因此，他們不知道在草地「躺平」之間，卻因張風橫空出世的緣故，替之擋下了一次命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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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忽然指著天空：「師兄，你看。天空的裂縫漸漸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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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瞇著眼睛看過去，其形勢跟先前他們殺死了龍湘、阻止了一場天崩的情況，幾乎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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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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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蓬黑霧憑空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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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風的身影，再次以一種超脫於三界所能夠理解的方式，出現於二人眼前。身後的黑色越野車打出來刺眼耀目的光芒，再次將他的影子拉得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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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他身後兩道如幽靈般的立體投影，映照得他如鬼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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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兩魂看著段志與段真，為首的張風微笑著道：「好了，危機解除──現在，我們總算可以慢慢談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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