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百六十八章──出林

第一百六十八章──出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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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聞言不由得「咯咯」笑了起來，經過這三百年與這胖子的相處，他也是懂了這些髒話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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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胖子，我問你喔──你覺得，做人有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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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唐三笑先是一怔，旋即坐直了身子，看向少年。後者緩緩點頭，面上帶著迷茫、害怕，及一絲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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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視良久，唐三笑重新舒服地躺下：「那就去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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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面上露出頹然：「可沒你想像那般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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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麼不知道？你是要跟掌門說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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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去啊，你不去永遠都不知道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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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瞄了他一眼，調笑道：「哎喲，當年的小胖子要變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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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笑也還他一眼：「但你永遠都是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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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聞言頓時沉默，良久方緩緩開口：「胖子，你支持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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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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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我就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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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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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身影憑空散去，竹林間只剩下一個大胖子躺在竹椅上，受著月色灑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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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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崑崙，劍峰之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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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崑崙山最高的地方，也不知道是否人間界最高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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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蒼老的身影悄然而來，對著那一松一碑，恭敬地行禮：「見過山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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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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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下有一碑，碑上鐵劃銀勾寫著「崑崙」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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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那碑上似散出青煙。轉瞬間，已化成一道少年的身影，以碑當作那大石般坐著，一雙小腿還在那邊晃呀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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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到少年現身以後，老者面色更加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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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人在這裡，恐怕會震驚得不可交加。因為這老者，便是當今崑崙掌門──薛自清。三百年過後，薛自清已臨大限，距離坐化歸墟也是時候不遠。今日受山主所召，以為他是想說此事：「山主請放心，掌門之位我都已經安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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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擺了擺手：「我想說的不是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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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以是少年，可以是一顆石頭、一株草、一朵花，一塊石碑。他是少年，但他也能夠是任何事物。但凡出現於崑崙的，都是他的，都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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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生活很有趣，卻也很沒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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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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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少年突然開口，其話語卻令薛自清一怔，像是壓根兒不知道山主在說些甚麼。只是當薛自清聽懂以後，卻又震驚無語，怔怔地看著眼前少年，腦袋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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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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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笑仍然躺在竹林深處的那張竹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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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睡，便可以是數十上百天，甚至動輒年計。少年雖然有教他修行，但實質也只是個方向。真正的修途，最終還是得他自己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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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對唐三笑而言，睡覺本來就是他的修行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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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風和日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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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陽光曬照下來，暖洋洋的好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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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笑緩緩睜開雙眼，那圓滾滾的身子伸了個懶腰，身下竹椅發出「吱呀」的尖叫聲，卻被他逕自無視。他只是四處看了一眼，便怔在原地：「那小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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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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崑崙山，熱鬧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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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佈於諸峰的弟子，都聚在崑崙山裡。甚至很多長年閉關的，都在這天出關，參與這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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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乃是薛自清正式傳掌門之位給門外弟子鄭子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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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子健乃是薛自清親傳弟子，尚未踏入通神境，但卻已在問天巔峰，很可能便在百年內那絲天道，一舉通神。至於要像上一代那般段歌、薛自清一門雙通神，卻也已經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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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崑崙尚有通神修士，但鄭子健勝在年輕，正值三百多壽元。他朝一旦通神，便擁六百年壽元，至少能鎮守崑崙兩百年。其餘的通神修士大多與薛自清相差無幾，而那些門下弟子大多都是在問天境界──現在，正值崑崙後浪推前浪之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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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自清看著跪拜於崑崙真人畫像前的鄭子健，內心盡是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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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距離大限不遠，或許便是這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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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在此之前，看到自己的弟子執崑崙掌門之位，此生無憾。鄭子健站了起來，尚在三百多歲的他，面容卻如中年般壯健。在問天境而言，他這年紀算得上是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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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擁有自傲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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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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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很好。」薛自清朝著鄭子健招了招手：「來，我們到最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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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有弟子、長老早已守候：「前往參拜崑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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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浩浩蕩蕩，以鄭子健攜扶著薛自清為首，登上劍峰之路。若有人能夠俯瞰崑崙山，會看見黃衣如龍，緩慢地登峰而上。這是崑崙每代選出掌門之日，同時也是崑崙弟子最齊集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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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有人選擇在這日子挑釁崑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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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鄭子健攜扶著薛自清來到崑崙之巔，卻不由得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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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一個胖子站在峰頂，站於那株蒼松與石碑之前。而場間偏偏沒有任何人認識他，自然令他們面色劇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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崑崙山有劍陣鎮守，只能穿過中正殿徒步上劍峰。整座崑崙只有一個人有資格隨意登峰──那便是崑崙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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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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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胖子似乎察覺到身後來人，便轉過身來，朝著薛自清微微拱手一拜：「見過師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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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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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稱呼有夠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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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士念頭通達，記憶力驚人。雖然三百年不見，但這一聲稱呼，還是令薛自清驀然驚醒，喃喃自語：「唐三笑……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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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笑似乎不在意薛自清記不記得自己，而是讓開身子，指著那石碑：「師叔，這是怎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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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還來不及去思索掌門哪裡多出一個胖子師侄，便把目光看向崑崙石碑。只見石碑四周多出了八把劍。這八把劍，若落在世間修士眼裡，恐怕會為之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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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當中的每一把，都曾經震驚天下，跟隨著其劍主叱吒人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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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其修士坐化以後，劍同樣歸山，回到劍峰不知何處。此刻，卻有八把名列仙位的飛劍，呈八卦之勢，分別座落於石碑的八個方位。而從劍身自有一股如蒼水的劍意包裹著石碑，凝而不散，似乎在封禁著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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崑崙之巔，不是任誰都能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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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弟子，只能在掌門易位之時，才有資格上來一趟。更多的可能窮其一生都無法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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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曾到來過、境界高深的崑崙弟子均是面色微變。實在是眼前這一幕，他們從未所見，而且此舉動對山主何其大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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