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四百二十一章──燈下黑

第四百二十一章──燈下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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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超很能隱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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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與他的出身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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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一切，都只是他的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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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間雄城的京都裡，凡俗無數。人們看他只是個普通的跑腿僕役，卻沒多少人知道他實則是個築基修士。那種隱藏在水下，如扮豬吃虎的感受，令他心底舒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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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表面上是個很謙遜忍讓的人，但心底卻是極其驕傲好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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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更是暗地裡跟隨著軍方，擁有無窮資源。他一直都等待著能夠鯉躍龍門、堂而皇之於天下這舞台上隆重登場的機會──但這一切，都已經幻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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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的任務，只是對付個區區黑幫大佬。縱然是京都最強大的黑幫，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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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那黑幫不是黑幫，只是一把黑刀。而這把黑刀，更是被握在樞密院的手裡，亦即是握在陛下手裡。想要在京都打掉這把刀，就等同在蒼穹城裡放話要周旭清出來單挑、到東海處讓劉輕水出來讓爺摸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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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方已經傳來消息，讓韓超馬上沿著暗地裡的渠道，在今晚便要離開京都。若是逾時，誰知道那些藏在暗影處的夜叉甚麼時候把他抓出來，之後便是那裡恐怖的無常叩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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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想要讓韓超離開，軍方實則已是用盡一切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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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們還是沒想到，韓超竟然會回到梅花巷、回到樊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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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亦是韓超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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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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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韓超也有點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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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說要出動把梅花巷之亂、那個幫助柳靜江的修士殺死的時候，他也是吃了一驚。只是當他想起那個提劍擋在柳靜江身前、殺人如屠豬羊的身影，他便念念而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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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超覺得，那道身影已經成為了自己的魔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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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斬之不去，終生破境無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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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如此，那就待自己離開京都之前，綻放出最後的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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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能在離京之前，仍然風光無限、大咧咧地把那個想要護著柳靜江的劍修殺死，誰還能忘記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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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數道身影靜悄悄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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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京都，臥虎藏龍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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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明知道他們對手是個劍修，他們仍然義無反顧而來──他們都是死士。在選擇於這時候來到樊園，不論成功殺死目標與否，他們都注定看不見明天的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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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一怒，京都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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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今聖上唐百山親自放話，表明夜叉幫是皇上的人。這也代表，梅花巷也是皇帝在罩。哪怕有點腦子的人，都不會選擇在這情況下還敢觸碰天子逆鱗──但相反，這亦是最好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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樞密院的夜叉、無常府的無常，都紛紛出動搜捕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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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人眼中，梅花巷最是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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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正是這種燈下黑的想法，造成眼前的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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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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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感受到來者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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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神識如風暴般掃蕩而出──兩名修士，六名武功高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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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點訝異，看向身前的人：「梅花巷你們底牌盡出，都沒能奈何得了我。憑甚麼你們覺得現在就能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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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身影走出來，他不是韓超，身上更沒有任何修為。但在他身上，段真卻是隱隱感覺到一股危機感。此人濃眉虎目，身後背著一杆長槍。他龍行虎步走出來，哪怕身上沒有半分靈氣，卻竟有一股慘烈的戰場氣息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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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修，真厲害。」那人沉聲開口：「但若是失去神識，你又會變成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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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身後那名修士蒼白著臉，手顫抖著抽出一張符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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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他面上露出大恐懼，但終究還是毫不猶豫地雙指如剪，黃紙瞬間化成飛灰。一股森嚴的符意，籠罩於這片園子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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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是韓超乃至段真，均是面色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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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們感覺到自己的神識，竟然瞬間消散──消散的不是神識，而是神識與天地間的連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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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築基築基，在修行的世界裡，被稱為修行之始。基，便是基本。所以築基境界，是修士的基本階段……也是最弱的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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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境界裡，想要對付、針對的手段，也有很多。」男人緩緩把背著的那杆長槍抽出，暴喝一聲的同時腳掌猛地踏碎樊園的青石磚，朝著段真猛地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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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瞳孔戛縮，便有所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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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築基修士而言，行動只需動念。特別是劍修，殺人只在一念之間。但現在，段真念動，劍卻無法回應。就像癡情男子隔著一座山峰，向情人苦苦叫喚，但偏偏那情人卻是隔著重重雲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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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那叫喚聲再深聲，卻仍然傳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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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察覺到自己的神識無法傳達至劍裡去，段真卻沒有馬上因此而失方寸──他與尋常的劍修，並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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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份劍修，一生修為都在神識與劍。所以如何以靈動的神識御劍，繼而與天地共鳴發動強大的仙術，便是他們畢生研究的學問。但段真曾經在煉氣境很長的一段時間，都需要用雙手握劍，一板一眼地練著劍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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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昨天，他才能夠裝著「劍客」裝得那般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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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槍如毒蛇般紮來，段真卻是經過神識無果的瞬間以後，便即把劍橫於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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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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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尖猛地落在劍脊上，餘力卻仍然足以把段真向後轟飛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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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長槍男子一槍以後，身後那五名武功高手卻已經提著單刀，來勢洶洶的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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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刀，同樣帶著極濃烈的悲壯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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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不知道這刀法名為「破軍」，乃是大京軍方訓練士兵的刀法。所謂破軍，自是以破敵方軍陣為主。刀法之間攻守有度，簡潔而精煉。不講究花巧，不講求一擊殺敵，卻是以配合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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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段真被一槍逼退以後，便是當頭三刀從身前三個不同的方向、極其陰險地砍來。至於身後卻隱隱透著陰寒，那是另外有兩把刀已經封住自己的退勢。一旦自己避讓，反倒會讓自己陷入前後夾攻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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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自己暫時失去了神識，但築基修士在結成神識以後，念頭同樣轉動得極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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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通局勢以後，段真便即下了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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