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六百七十三章──夢幻

第六百七十三章──夢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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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寶榜，由算天閣設定的榜單，代表著人間界仙家最強大的法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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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中，有不少已經消失於榜單之中，由後來居上。但仍然有少數，哪怕早已消聲匿跡，卻仍然長存於榜單裡。有人認為，那是算天閣以此警戒所有修行者，要對歷史心存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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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亦有人猜測，算天閣早就知道那些驚世仙寶並沒有真正的消失，只是被遺落於人間界某處，等待著有緣人的拾獲，繼而重新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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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算天閣從來沒有回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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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寶榜裡的排名，不時改變。像榜首之位，曾經便有過崑崙真人的真劍，但這已經在數千年前無聲消失。而那時候被列入榜單裡的，仍然是以「崑崙真人的劍」為名，連個劍名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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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居於榜首的，是已經消失於人間界數千年的禪宗至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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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夢幻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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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那件仙寶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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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聞，那是一手開創佛宗鼎盛世代的達摩真人的法寶。在流傳裡，這件法寶擁有各種威能。既能大小如意，同時也是最強大的護身法器，能擋天下仙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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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傳說源於某些卷藏裡記載，達摩真人曾以如夢幻泡影，擋過崑崙真人的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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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有流傳，如夢幻泡影自身成界，能容納生死明滅，乃是可以攜帶、行走天下的界境。禪宗最是擅長須彌芥子神通，而這術法便是從如夢幻泡影中參考、領悟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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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傳說源於達摩真人曾普渡眾生，帶著上萬凡俗逃過某次天地大劫的善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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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亦傳言，如夢幻泡影能夠藏汪洋般的靈氣。這傳說源於達摩真人一次想要點化邪魔宗派的修士，硬生生扛著三名通神境界的仙術攻擊九十個晝夜，仍然靈氣雄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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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更令人信奉的，是那些傳說裡的神通，只不過是這仙寶的十之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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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如何，【如夢幻泡影】便是古往今來最強大的法寶之一。哪怕在崑崙劍壓天下的時候，仍然位居前三之列，乃是真正的仙家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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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傳說歸傳說，至今人間界，根本沒誰見過這件仙寶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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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卷藏記載，那就像魚兒於湖面吐出來的沫沫般，一閃即沒。亦有流言說，那就像太陽般，能照耀萬物，光芒四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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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有野史記載，那是一面小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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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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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旭清與所有人都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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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他來到的第一眼，便已經認出眼前此物，便是藏世多年的佛宗重寶。那是因為天字一劍亦是至今人間界屈指可數，擁有近萬年歷史的仙家巨擎。在天字一劍屹立於世間時，佛宗尚存。所以在宗門裡，擁有對如夢幻泡影詳細的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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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從他認出此物以後，便已經生出奪寶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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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修途一直都是順風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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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像是被上天挑選的修行者。他的境界極其深厚，天字一劍的一百一十一式劍法以及武殺道修至爐火純青，已臻化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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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出的是手，但同時也是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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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看似平淡走進野林、率性拈花般的探手，卻極其超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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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法、他的劍、他的殺氣、他的靈氣，盡數渾然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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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這一出手，便令場間所有修士變色。王歡盡看著周旭清那隻手，胖胖的臉龐蒼白如紙。莫說被觸碰到，哪怕只是被靈氣、劍意波及到邊邊角角，他都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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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通神境的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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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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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淵的目光終於從深淵中挪開，看著那探來的手，眸底泛過一抹訝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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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有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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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此，他並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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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從那隻手裡感受到濃郁而精純的劍意，這一切都表明眼前這位是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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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修，從來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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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色淡漠，手裡握著的劍，閃爍著盈盈光芒。那像是湖面倒映著天光的清淡輕柔。他揮劍，就像將整座湖扭成一把劍，然後砸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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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面小鏡的光芒驟盛，朝著周旭清手裡的光席捲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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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旭清的瞳孔戛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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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的神識感受到，極大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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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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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畢生遇過的危機無數，但真要說最大、最讓人絕望的危機，便要數當年。他還是個百無一用的書生，於手無縛雞之力下面對修行者的前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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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還是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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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之後，他心無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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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與光的交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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鐺鐺鐺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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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手與鏡、光與光之間的相碰，卻響起極其密集的金屬碰擊的聲音。因為不論是手還是鏡還是光，都只是載體。真正在交鋒的，還是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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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與光之間，人與鏡之間，周旭清與沈淵之間，閃起數之不清的花火。那些，都是劍意交錯而過的絢爛。二人，隔著數千年的歲月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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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本來看著這幕的嘯月狼山煉氣、築基修士，突然掩住了雙眸慘嚎不已。因為他們的觀望，被劍意所傷，就此瞎了。王歡盡等金丹境界以上的修士，以無上毅力、果斷閉上雙眸，更是帶著嘯月狼山的修士退出極遠的距離，不敢再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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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神境界的交鋒，哪怕只是氣機，也不是他們能夠所窺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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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旭清的眸色越發明亮，他的手越發靠近那面小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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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沈淵在出了那劍後，辰淵劍身寸寸碎裂，像要與這片空間同生共死。至於轉生成劍靈的沈淵，其靈體也變得更加虛幻。但他還是那般淡然懸浮於空間之中，似乎萬物不縈於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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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過了剎那，卻又似過了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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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壓了萬年，終究是積累了些運氣嗎？」沈淵又再回首看了那深淵一眼：「便宜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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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首，看著外界的某個位置。那因為圓鏡縮小、從天空掉下來的泥石之中，有著一塊極大的月靈晶。它在半空寸寸碎裂，露出那具骷髏來。骸骨遇風即散，化成七彩的煙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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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那片煙霞，又似看著已不再存在的倩影：「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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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淵碎成滿室水波，與那片充滿裂紋的夜色相互輝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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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淵的身影也隨之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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