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六百八十六章──淬煉（下）

第六百八十六章──淬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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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似漸漸變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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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斷席捲而來的音波如浪濤般，在洞裡此起彼落，乍起乍落。在岩壁裡那些碎石、爛泥隨聲潰散。就連段志剛升起不久的柴火，在如斯恐怖的波浪下，已是被炸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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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火點點碎落，形如數之不盡的火螢懸浮於此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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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段志如雕像般屹立在原地，冷眼觀著浪濤拍打在山壁間的生滅，不為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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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幕，如仙似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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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天佐看著眼前這幕，不由得怔然，甚至握著青竹的手都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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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見過的歸一魔修不在少數，甚至他曾獲得府主指導，繼而創出屬於自己的魔技……但是，他卻從未試過看著一名同境魔修，會令他發自心底的感到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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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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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看著莫天佐，實則在感受著自己身體的每一處。就連指尖、髮端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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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圓歸一以後的不滅劍軀，竟然能夠如斯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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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由得想起曾經坐在劍陣數千載、大概已經等同魔神境界的岑覓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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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只有形同永生不滅的肉身，才能夠對抗歲月偉力無孔不入的侵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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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緩實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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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現實世界只在閃念之間，段志已經透過音波繼而完整掌握自己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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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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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沒有拖延的打算，將石劍高高舉起。寬大的石劍，驟然而亮。在洞裡，閃耀而來的青光，彷彿在黑夜裡升起一輪青色的太陽。當這青光閃耀的瞬間，莫天佐的臉色變得蒼白如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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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魔息在瘋狂地呼叫著，悲鳴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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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銀光一閃，段志已經消失在原地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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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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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天佐瞳孔戛縮，握著翠竹的右手沒有停歇，仍然不斷地敲打著地面。至於空著的那隻手，卻如閃電般收回，嘴巴咬向拇指。這時，才發現他的拇指形狀極其特殊，中間的那截關節中空，就連指頭處亦是空著個孔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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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驟眼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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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一個小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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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莫天佐的魔軀，【鷹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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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把拇指放在嘴裡用力一吹，歸一境界雄渾如滔滔長江般的靈氣、盡數灌注於其間。其拇指間，赫然響起如鷹唳般尖銳的聲響。聲響凝而不散，如化成靈氣組成的無形巨鷹，憑空振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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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魔府的魔修往往擅長的是能以一敵多、攻守兼備的音波魔技，再加上音波之間能夠相互呼應，繼而引起共鳴。但亦因如此，導致音魔府的魔修別樹一格，比起其餘自持肉體強橫的魔修，他們的近身戰鬥顯得較為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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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見及此，不少音魔修都會以中距離的魔技為主要攻擊手段，兼修些能夠應對近戰的魔技。莫天佐，正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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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技──【振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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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由府主親自指點，繼而創出的魔技，能應對所有靠近自身的敵人造成可怕的音波攻擊，同時亦能透過鷹哨的音浪吹飛所有敵人。這式魔技揉合音波、魔軀、靈氣，更是掠奪天地風勢，攻守兼備，哪怕在同境魔技中亦堪稱強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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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催動折劍閃的段志，也不代表他如玄門正宗的遁法般透過天地道術、憑空挪移。哪怕他速度快得形同瞬間轉移，但實則仍然是透過身體繼而以極速移動。在遇上這樣的一式，饒是段志也被吹得顯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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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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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內心自有翻頁聲，於藏於心底、記載著三千劍的書籍間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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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段志本來沒想到要出甚麼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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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頁聲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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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劍勢戛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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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有風起，自當逆風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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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逆風而行，並不代表遇力硬抗。而是面對強大的天地之力，從狹縫中尋找生機、繼而借勢。逆風而行，實則卻是從無處不在的風勢間找出薄弱處，反借風勢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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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段志正是要借如此風勢，逆流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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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短短瞬間，石劍的劍鋒已經削出極其微細的縫隙。風在劍的兩旁掠過，卻又似化成它的推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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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式劍法雖然以風為名，實則是當年那位崑崙劍修面對東海如接天連地的浪濤面前創出。據聞當年他創出那一劍的時候，其逆風一劍，直接將東海的滔天巨浪剪開兩半，其劍風的餘勁，直接將一座無人小島斬成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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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的身影，亦再次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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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再次出現的時候，已經站在洞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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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天佐怔然，下意識轉身看向站在洞外的段志。是夜，白月不顯，漫天星光。石劍的青光已散，段志提著石劍虛空一揮，似想要揮散不存在的血，繼而慢慢還劍於背：「謝謝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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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聲落，莫天佐手中那根青嫩翠綠的長竹，卻化成三截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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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天佐臉色大變，再次抬頭之際，段志的身影已經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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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中的雖然不是裡魔兵，但仍然是表魔兵中的佳作。既能近戰，更能發揮他的音魔技。他到手已然百年，哪怕因為功績、府裡想要賜他一把裡魔兵，他都不願更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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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魔兵，哪怕只是表魔兵，均固若金湯，能與刀劍相交。莫天佐持此物戰鬥多年，甚至連一抹劃痕都沒有讓它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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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只是剎那之間便斷開三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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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他亦明白段志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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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一刻，段志的劍只落在他的兵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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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借莫天佐的音殺當錘子、淬煉自身，令他在極短的時間內掌握到自己歸一以後的狀態。他對此感恩，繼而沒有下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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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無鋒劍落在莫天佐身上……那麼斷開三截的，便不單單是魔兵。莫天佐雖然歸一，肉身強橫，但他不認為自己能比魔兵更堅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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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天佐的臉色先是變得鐵青、蒼白，繼而漸漸回復平靜。但在看著段志離去的方向，眸色仍然複雜，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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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照面，自己便一敗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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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莫天佐的臉色泛過憂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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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魔府甚麼時候出現那麼強大的歸一魔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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