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九十章──絕望

第九十章──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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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道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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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說，是形同影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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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看出人形的輪廓，卻是渾身纏滿了黑布，就連一丁點的皮膚、毛髮都沒有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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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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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星光、視線，投在其外，均似被吸進深不見底的黑洞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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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步走進來，走到兩張竹椅相對的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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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與段真眸底盡是驚懼：「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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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沒有吭聲，只是站在二人中央，然後舉起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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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自的五指虛握成爪，落在段志與段真的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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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二人只能張開嘴巴，卻偏偏沒能吭聲。難以置信的劇痛，隨著那五指落下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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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電殛、如火燒、如冰寒、如針刺、如刀削……世間有萬般痛苦，他們便在體會著這萬種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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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的眼睛已然失焦，口水無意識地流下，像極兩個白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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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體過去多久，二人並不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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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黑影鬆手的剎那，二人便即昏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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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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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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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徐徐醒來，只感渾身虛弱無力，劇痛難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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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連忙一看，木屋內只有彼此，這才長舒一口氣。相視之間，眸底的驚懼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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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是甚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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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段志一開口，便把自己也嚇一跳。聲音之沙啞與難聽，就似渴了數天之人般難受。當他想要站起來的瞬間，卻差點直接仆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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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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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段志尚未站起來，趴在地上感受著自身，怔然開口：「我的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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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聞言一驚，便即同樣感受著自身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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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二人相視，均看到彼此眼裡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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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的境界從煉氣巔峰，直接墮至八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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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明白那黑衣人來幹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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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影般的夢魘知道他們準備築基，所以便到來，毀去他們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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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面色蒼白至極，掙扎著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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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緊咬著自己的下唇，似是直接咬破也沒有意識得到，直至那股腥氣自咽喉湧來，才虛弱地坐回自己的竹椅上，與師弟相視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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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真的很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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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也不可能於短短一年間，從煉氣境七層、八層便修至煉氣巔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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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絕望便是當你以為自己看見希望，然後硬生生地將之摧毀，才算是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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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強自鎮定心神：「那不是築基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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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一怔，這才明白師兄在說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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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見過築基修士，感受過趙如梭的靈壓。但昨夜那個人，肯定不是築基修士。況且，能夠吸取別人體內靈氣的法門？前所未見，從未所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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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師兄在認真思索著，段真不由得心生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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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他自己已經生出絕望，打算認命之際，師兄還在思索局勢。他強打精神，應道：「不是築基，那只能是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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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又應道：「而崑崙只有一個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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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已是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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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盛風，崑崙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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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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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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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無法理解，為何堂堂一名金丹修士，要針對他們兩個小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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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能解釋，只有是他們的惡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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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片刻，段真才弱弱開口：「師兄，我們之後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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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辦？自然繼續對抗。」段志回應得很快，快得段真都反應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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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既然特地前來阻止我們破境，自然是因為我們築基將會對他造成威脅，他再也不能像之前那般，無聲無息地把我們帶回崑崙山。」段志說起來面色堅定：「你仔細想，這對我們其實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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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間，我們根本連對手是誰、誰又悄無聲息把我們帶回崑崙都不知道。但現在，因為我們準備破境，那人便慌了起來，才終於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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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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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雖然不想這樣說，卻也難免心懷絕望道：「但那又如何？縱然我們修行再上去，卻永遠都無法築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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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再次回應得很快，明顯早有想過：「是的。這才代表，每當我們到達築基的瓶頸，那個人就一定要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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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一怔，似乎想到師兄想幹些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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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露出一抹笑容，帶著猙獰：「既然明知道他會來，我們可以試試殺一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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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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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氣境想要殺死金丹修士，聽起來就如孩童想要撈起水中月、幼犬想要戰勝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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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段真卻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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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生存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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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該活下去，總該有個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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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殺死金丹修士，這目標倒是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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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便開始認真思索起來：「若是早知道他會來，那倒好佈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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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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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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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步履艱辛地去擔水，步伐虛幻，彷彿下一刻就要從石梯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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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對身體強烈的不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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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氣境，乃是養氣洗髓。也就代表隨著煉氣境界越高，身體會變得更加強健，迎接於體內築下仙基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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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已經徹底踏實並適應了煉氣巔峰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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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卻憑空從煉氣巔峰跌至八層初境。就如成年人本來能扛下一袋香米，卻一覺醒來發現那袋香米變得奇重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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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沒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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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桶大水還是那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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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變的，是他們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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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趙如梭發現二人在正午都沒有搬好那八桶水以後，感到非常驚訝，卻也沒有例外地、久違地狠揍了他們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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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二人幾乎是拖著身子來到柴房時，還真把季墨嚇了一大跳：「到底怎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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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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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墨相當了解二人的情況，也知道他們已經選擇昨夜破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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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聽到二人的實力境界竟硬生生墮落至煉氣八層，也是感到荒誕至極。雖然他並非修士，無法踏上修行路。但這是一個修行的世界，人間界的卷藏，往往與修士的世界離不開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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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墨既然是一個打算上京赴考的窮苦書生，自然也會對修行有所認知。他自然沒聽說過竟然有這種吸取靈氣、令修士境界下降的法門。這已經稱得上是恐怖的邪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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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懷疑是華盛風。」段志也沒有轉彎抹角，直接就說了出來：「那個黑衣人，肯定不止築基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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