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九百三十一章──應約而戰（上）

第九百三十一章──應約而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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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輦的氣氛，頓時沉凝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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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過沉默了片刻，這才再次拱手行禮，方說道：「仙子，我之所以攔車，不是找你──」他的目光落在段志身上：「我跟此人身上，還有一場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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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雖然沉默，但目光沒有避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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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四目交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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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與女的約會，總是會生出浪漫的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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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約會的是兩名戰士，便只剩下令人心悸的殺意以及嗆鼻的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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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視良久，段志才看向洛蝶衣：「有地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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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蝶衣沒有回答他，逕自跟車外的車夫說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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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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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輦，重新開始行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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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過猶豫片刻，便找了角落位置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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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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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輦行走得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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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論如何，總會有到達目的地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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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洛府以後，洛蝶衣率先下車，朝著某個方向走去。段志同樣雙手各自捧著盆栽，看上去就像個逛完市場、雙手滿滿的大媽，哪裡像個準備要戰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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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過則很沉默，縱然這是他第一次來到洛府，但卻沒有表現出任何好奇、張望，安靜無聲地跟著二人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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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他們便來到一座寬敞、空曠，露天的演武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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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間無人，唯有洛蝶衣，與其被她帶進來的段志跟第五過，還有自洛蝶衣回府以後，便無聲而至、緊隨其後的石無福。洛蝶衣看了看二人，目光更多是看著段志：「你們自己看著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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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她便轉身，沒有離去，而是在演武場不遠處，有張茶几與木椅。石無福會意，便開始讓人準備熱茶與糕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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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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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戲中二人，便孤獨地站在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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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府，似是將一座樹林都藏在府中。縱然身處於演武場，仍然能夠看到場外的大樹林立。若是驟眼看去，彷彿要把這演武場藏在中央，很是幽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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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美中不足的，或許是因為那漸漸開始變暗的天色，彷彿要準備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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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間站著二人，怎麼都稱不上「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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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們就是孤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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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相對而立，四目交投。他們都是各自的世界，並沒有因此而交會。平常不會聯想到一起，但當二人這般相對而立，卻察覺他們身上的氣質，與彼此略有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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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劍呢？」率先打破沉默的，是第五過。他盯著雙手空空的段志，目光冷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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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聞言搖了搖頭：「該我用劍的時候，就會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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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過的瞳孔戛縮，眸色閃過一抹怒意。他深呼吸一口氣，緩慢的道：「曾經在船舫，你說過斬我易如反掌。」第五過一邊說著，一邊伸手落在他的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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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肩膀處，肉裂如血花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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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將自己的臂骨抽出來，形同短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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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幕，令人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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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過卻是不以為然，逕自續道：「現在就來一證虛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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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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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沉得快要滴出水的天色，終於灑起雨來。這一下便是傾盤大雨。幾乎就在雨下的瞬間，那灰色的身影驟虛，隨著雨水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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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直站在原地的段志如福靈心至，右手忽地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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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食中二指並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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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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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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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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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的身影伴隨著雨水一同出現。那根慘白的骨刺，與段志的劍指碰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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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一接觸，卻很是講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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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的劍招，是由兩根手指所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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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竟是以雙指夾住第五過的骨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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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式看起來狂妄，實則極是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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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一劍招，正是出自崑崙戒律堂的戒劍──【戒堂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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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有卷藏記載──古之教育，家有塾、術有序，國有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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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指一夾，便如天地間的規律，教室中的規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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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處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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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劍向來都不是殺戮的劍招，講究的是紀律、規條，天地至理。因此戒劍往往無大殺傷的招數，卻極是正大光明，以勢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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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第五過一上來便是殺招，卻被段志這一劍招夾住了骨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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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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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場下著大雨，二人在雨中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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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走到旁邊，坐在茶几旁的洛蝶衣，卻有簷擋雨。喝著熱茶的她，徹底進入觀眾模式。她不由得好奇地問道：「妳覺得誰會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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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間除她之外，也只有石無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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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者幾乎毫不猶豫：「黃信葉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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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這又是為甚麼？」洛蝶衣在聽到石姨竟然壓劍哥哥勝，她心花怒放，饒有趣味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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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無福沉默片刻，回想起自己從初次看見此人的印象：「黃信葉此人……看上去粗枝大葉，行事魯莽。實則粗中有細。」她想起，昨天帶此人來見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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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身上，沒有背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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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無福知道，這是曾經在船上二人無聲爭論過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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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段志亦用他的行為，表示他沒有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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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會因為一時意氣、或者逞英雄而行事。他沒有帶劍，便代表他並不覺得眼前對手要他用劍。既是如此，他又怎會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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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無福的判斷聽似沒有道理，實則又隱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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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洛蝶衣則是聽得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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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然對段志擁有無窮的信心，否則的話，她又怎會欣然答應段志跟第五過的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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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看來，於同境之中，不會有人是劍哥哥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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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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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過哪裡知道段志施展戒劍之間的端倪與奧妙，他只看到對手竟然赤手空拳的夾住自己的招數，於他眼中極盡侮辱。他雖然心底越發暴怒，但神色卻越是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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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來握著骨刺的右手，幾乎毫不猶豫地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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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掌心再次裂開，露出血肉與森森白骨。他左手一探、一抽，便是一把森白的匕首，朝著近在咫尺的段志捅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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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神色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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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戰鬥經驗豐富，加上其劍心通明，能夠將一切變化盡數了然於胸。那夾著骨刺的劍招鬆開，右手手掌竟然再次朝著那匕首探過去，看上去竟然又是想要赤手空拳的握住他的兵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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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探掌看似平平無奇，卻又再次帶著那股無處可逃、莊嚴肅穆的氣勢而落。用的，仍然是崑崙戒劍的【當頭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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