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一章──千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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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筆，很是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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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筆管驟眼看去，如以鐵石所製而成，帶著暗銅色的金屬質感。除此之外，一般常見的筆，不論其筆管堅硬與否，其筆鋒皆是以柔軟的毛所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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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前的筆，其筆鋒竟然堅硬似刃，插在案桌上。一眼看去，似沒入半截於石間的劍，令段真心生怪異之感。但他心裡亦是生出幾分嚮往，因為他深知眼前的筆，便是曾經位列萬寶榜的──【千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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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名千鈞，亦是罕有在符修坐化歸墟以後，沒有回到洗筆溪裡的筆。此筆的主人境界不至於大乘，亦是通神境的修士。但此筆很是特殊，該筆主不單以此筆於天空寫符，更能夠以神識御筆，與劍修正面對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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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鬥法方式的符修，很是少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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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要辦到此事，與此筆的奇異離不開關係。若非此筆有千鈞之力，又豈能與劍修於丹室內溫養多年，能吹毛斷髮的飛劍硬碰？而那位修士坐化歸墟之後，該筆便拿來重組，製成了落墨小齋這歷練之地中，重要的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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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用三息寧神靜意，將所有雜念摒除以後，神識便即發散開來，化成無形的繩索，落在那支筆上。幾乎在瞬間，他便感覺到自己靈氣似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源源不絕地被吸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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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早有預料，但他還是被嚇了一跳，連忙運轉周天，將靈氣灌注進筆身。但那根筆卻又似無底洞，不論段真灌注得再多的靈氣於其中，卻都彷彿似永遠不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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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段真神識有感，微微一動。那杆看起來奇特的筆，終於被段真的神識所御使，緩慢地飄起來，距離案桌約數分。段真也是輕擦額角的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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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平時他以神識御劍，就如成年人以二指夾著繡花針般輕描淡寫──現在，就如四歲孩童卻要扛起一把丈餘的沉重巨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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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調整呼吸，臉龐仍然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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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有千鈞之重的筆，在段真的神識控制之下，緩慢地落在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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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也奇，縱然筆鋒如刃，亦無蘸墨。但當筆尖落在紙上，便留下了墨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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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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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門正宗的修士，與魔修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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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門修士體內的靈氣，並不充沛。其修行原理，是透過體內的長生橋打通與天地之間的聯繫。其靈氣，只是為了確保長生橋能夠借天地之力而施展仙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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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說──玄門正宗的仙術，只是以自身丁點薄弱的靈氣作引子，最後借天地之力繼而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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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這名為千鈞的筆，卻以駭人聽聞的速度吞噬著靈氣，方能被神識所御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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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修，修符。符，亦與字、與書法息息相關。所以才有了先前所言，但凡修行高深的符修，幾乎都是大書法家。而寫字，亦是講求穩定，落筆時不論是一揮而就，又或者徐徐圖之，描寫出錦繡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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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中，都與「穩定」離不開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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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用手寫符，穩定的便要是落筆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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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符修以天地作紙，寫出符咒。該穩定的，便是駕馭天地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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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考的便是修士駕馭天地靈氣時的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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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鈞會以驚人的速度吞噬著靈氣，到某個程度，才會開始被神識所御。而這靈氣，必須要穩定地維持著特地的限度。若是灌注或多或少的靈氣，便直接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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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戰的修士，需要維持著靈氣的穩定，再以神識御之，繼而在長案上的白紙留下長長的一筆墨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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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的墨痕，便代表著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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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長，便代表成績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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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理，唯有長時間維持著穩定的靈氣吞吐，方能夠留下濃重的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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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真靜齋，在不計算神秘的「無字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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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尋鐵索橋，主考神識與心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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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符窮井，主考符咒的認知與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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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墨小齋，主考駕馭靈氣的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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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說，光是這三大歷練之地，幾乎已經訴說了作為一名符修，最重要的三方面。據聞人間界裡，不知多少符修宗派，每年付出莫大的代價，便是想要讓門外弟子能夠進墨山挑戰歷練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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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是如此，四大歷練之地中，也只有落墨小齋對外開放，其餘三地，非歸真靜齋弟子不能參與挑戰。甚至若強行進入歷練之地，將會觸放墨山的大陣，後果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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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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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本來對於落墨小齋的挑戰不抱信心，畢竟他並不認為自己在操縱靈氣間有何特別出色之處。但現在一試，他卻發現挑戰並沒有自己想像中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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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項挑戰，只需要挑戰者以神識御筆，繼而在紙上留痕即可。聽起來簡單的挑戰，實則卻是無限接近、模擬著修士施展仙術的情形──修士要施展仙術，亦是先以自身靈氣為引，以神識鎖定，繼而以長生橋貫通，借天地之力發動仙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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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對於段真而言，這挑戰與他平常御劍、施展劍法時極其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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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與劍，均是一，均是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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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一點，兩者出奇的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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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張惜葉曾以筆比喻為飛劍，這並非巧合，而是世間萬道本來就有殊途同歸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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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只覺得自己是在以神識御劍，然後嘗試著讓這把極其沉重的劍飛得要多遠有多遠。當他想明白以後，便變得更駕輕就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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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看上去沉重的鐵筆，緩慢卻堅定地往前挪動著，又似一匹黑馬於潔白的雪原上縱情馳騁，冒著黑煙的四蹄但凡經過，都會留下濃郁似墨、殘存不散的足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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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緩實疾，墨痕於白紙上已過十丈，仍然徑直往前。但段真能夠感受到，當鐵筆過了十丈時，其鐵筆所需的靈氣猛地提昇了一截。若是按照段真的推算，那已經不是築基境界體內仙基所能夠承受的天地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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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有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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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千尋鐵索橋除考究神識，亦有考究弟子心志以及符術鬥法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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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墨小齋雖然主考靈氣，但其實也是在講境界、講體內仙基乃至金丹的基礎。只有仙基越是穩固、金丹越是凝實，所能夠承受的靈氣才越多。縱然駕馭靈氣為主，但自身基礎越好、長生橋所能承受靈氣越多，也越好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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