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九百九十一章──憤怒的段志

第九百九十一章──憤怒的段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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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段志幾人走出聚金城，又重新回復那綠草如茵的景色。但段志遠眺火山處，竟是赫看見山頭上隱有些建築的輪廓。他不由得心頭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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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相思那個禽獸，就連山上也不放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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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待段志開口詢問，便看見有人一邊高呼、一邊跑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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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是陳信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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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你終於回來了！」陳信龍馬上就要跑過來跟師父來個見面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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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段志有點驚訝，身形不慢地躲過他的魔爪，看著陳信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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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他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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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信龍，竟然還在噬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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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幾個弟子之中，單論天賦，陳信龍排在前列，甚至還在黃語陽之上。只是他的性格浮躁，這才被他先前禁在劍谷，想要磨鍊他的性子。卻沒想到，最終陳信龍還是強行破境受傷，境界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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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二十年時間，早就足夠讓陳信龍重攀巔峰，乃至一舉破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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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信龍一擊不中，也沒有尷尬，只是打了個哈哈：「師父你沒有甚麼變化──就是黑了點，難道這些年你都是在海邊曬著太陽修行嗎？咦，顧師你這般看著我是甚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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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天寒別過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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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黑海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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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光是聽到個「海」字，便有點不太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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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雖然沒有跟他擁抱，卻是拍了拍陳信龍的肩膀，感慨地說了句：「長大了啊，有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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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信龍聞言便是一怔，旋即鼻子微酸。但千言萬語，卻是吭不出半句來。最後，他只能大吼一聲：「師父，我看我們還是來個抱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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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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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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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天寒已是率先離開人群，回到他的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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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幾人的居所，都沒有太大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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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谷面目全非，但絕大部份是指聚金城。像寒仙湖沒有太多的變化，而禪林那邊亦只是填添了些許建築。禪林外數之不盡的靈田，是現在劍谷的根本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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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於其餘幾人相伴之下，於劍谷到處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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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像是雄獅巡視著他的領地般，哪怕他從來沒有覺得劍谷是屬於自己，但他卻從心底認為──這是他應該去保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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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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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來到無鋒酒家的二層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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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段志曾經來過不止一次，或許是因為它是劍谷裡的第一間酒家，又或許單純是因為這酒家裡的酒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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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無鋒酒家客似雲來，早就已擴張開來，在劍谷裡不止一家，就連在外面的拭劍城亦有分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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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座本家，仍然存在著。但那個二層樓，卻早已經被封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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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二層樓，只留給段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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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狠狠地洗乾淨自己、換了一套新的衣服，又來到酒家喝了足足一罈桃源，這才長舒口氣，頗有幾分「終於活過來」的感覺。隨著段志回來的消息傳出，回來劍谷、聚集到無鋒酒家的人越來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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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道身影走上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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率先而行的，便是黃語陽。二十年過去，她沒有任何改變。唯有的是其雙眸深處，不時泛過一抹令人心悸的劍芒。但當這一眼落在段志身上，卻只有溫暖與景仰。她走上前，向段志執大禮：「見過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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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不錯。」段志笑吟吟喝著酒，看著黃語陽心裡也是有點感慨。誰能夠想像眼前這位腰間佩劍、英姿颯爽的女俠，跟當年無名小村玩泥巴的小豬是同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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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就在黃語陽身後，一人跑了上來，在段志猝不及防下抱住了他。抱著段志的，是一名長相成熟又帶著知性的女子。她身上散發著一種莫名的氣質，令人打從心底感到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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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色一怔，也顧不得香氣與柔軟，驚疑不定：「你是……東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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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師父！」戴東東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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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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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回來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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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都覺得，劍谷有了很大的變化，但這些都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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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他又覺得劍谷似乎一直都沒有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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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很多人都仍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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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長卿仍然那般癡於物，長年居於火山洞府，替劍谷打造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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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青還是隱在禪林裡，每天會提著掃帚打掃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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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信龍還是在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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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現在，他看到了戴東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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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看上去沒有流逝，但它總是無情地離開，並將最殘酷的一面，以輕描淡寫的方式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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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不足段志腰高的孩子，現在已經只比他矮上一個頭，更是長得婷婷玉立。但更令他震撼的，是站在她身後的黃濤，以及黃濤手裡拉著個嬌羞、藏在身後的小女孩，正在小心翼翼地看著段志。她小聲問道：「爹爹，娘親為甚麼要抱這個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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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過後，黃濤也變得更加成熟，下巴留了一撮山羊鬍子。他莞爾一笑：「因為他是你娘親的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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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看得眼珠子都快要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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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女孩分明就是個再縮小版本的東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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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段志看向小女孩、又看向拉著小女孩的黃濤，最後又看向戴東東：「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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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師父。」戴東東這才從鬆開段志，抹了抹淚水：「我們成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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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我不知道！」段志猛地瞪著黃濤，目光裡盡是不善之色：「顧天寒可是給了你傳信予我們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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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濤只感渾身毛孔直豎，魔息裡察覺到段志對他的殺意不是空穴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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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東東已是搶先道：「師父，是我不讓濤哥找你的。畢竟你的修行要緊，我們成親也不是甚麼大不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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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甚麼大不了？」段志怒了起來，一掌拍在案桌，便將桌角都拍斷了半截：「所謂天地君親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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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我，你們還怎麼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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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東東聞言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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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她便理解段志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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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父母，在她小時候已經死了。正是因為，年紀小小的戴東東便要到縣裡打工，機緣巧合之下又遇上了段志，這才有了之後的一切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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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段志就是她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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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父親的祝福，親事又怎麼能圓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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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間很少人有見過性格和善的段志發怒，此刻怒髮衝冠，當真殺氣凜然。其身上的殺機也不是開玩笑的，場間這些在劍谷都是舉足輕重的大人物，沒有任何人敢吭一聲，怕是觸到了段志的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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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杯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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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語陽反應最快，拿了兩個杯子倒滿，又連忙遞向了戴東東跟黃濤。二人愣了片刻，這才會意。接過杯子以後，便來到段志身前，跪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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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請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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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冷著臉接過喝掉，那副神態就像是扔了顆花生米進嘴巴裡般：「我不知道你們怎麼在一起，但我相信東東──她看人的目光，一向都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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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如何，東東就交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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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好好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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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落在黃濤身上，身子微微一蹲：「若是他日讓我知道，你有負於她，不論你身在萬里，我必然前來討回公道。特此，勿謂言之不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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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濤渾身緊繃，聯想起初次跟段志見面時，在他身上感受到的若有若無的危險氣息：「我知道了，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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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喊谷主？」段志反了反白眼。曾經他跟顧天寒為了拉黃濤進來，便是因為這傢伙聰明。現在怎麼像是看走眼了：「跟著東東一樣，喊我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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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戴東東又禁不住淚水，無聲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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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段志帶著她從未見過的凶狠，但卻令她全身上下充滿溫暖。二人縱然以師徒為名，實則亦兄妹、亦父女，關係早已密不可分。他們，早已改變了彼此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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