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九百九十三章──多於一

第九百九十三章──多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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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的見識廣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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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單止是因為藏於無鋒劍裡的三千門劍法，還有曾經在人間界學習玄門正宗的修行方法，在那座谷底聽著岑覓劍從仙入魔的經歷與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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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在地魔界裡，那與曲道衡短短相伴的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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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說，段志乃是真正的學貫道魔。要在這地魔界裡，找出於「修行」理解裡比他更高、更遠，恐怕不足十指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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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天，他曾在劍谷一次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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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聚元到奪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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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語陽，也是聽眾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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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二十年前，段志跟顧天寒「閉關」之前，黃語陽就已經踏入歸一境界。若非她的起步太晚，從她由聚元到噬元，再到歸一的時間極短。若是傳出去，恐怕都要震驚整個地魔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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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的苦修，黃語陽對魔軀的積累，比起受霧魔海侵蝕的段志還要來得深厚。可以說，現在若是單論體內靈元境界，黃語陽還要比段志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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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語陽是段志的大弟子，由他一手提攜、指導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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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黃語陽問出這問題時，段志已經知道黃語陽到了甚麼境界。正因如此，他才露出了笑容：「哦？為何要選擇？」黃語陽聞言，有點慚愧：「弟子心志不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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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選擇。」段志坦然道：「那是理解，那是意志，那是心之所向，那是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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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妳在猶豫，代表妳還沒有找到屬於妳的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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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青聽到這裡，已是神色凝重，看向黃語陽的臉色難掩複雜。他比黃語陽更早修行、更早歸一，若是論積累、論境界，胡青恐怕是劍谷不計算花辭樹，靈元最深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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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二十年修煉至今，他仍然未能摸到哪怕一絲天道的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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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黃語陽顯然已經找到，更找到不止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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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多於一，才衍生出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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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修煉歲月更長，所修習的魔軀更是大名鼎鼎的空青蟬，遠非是月花這種對實戰並無助力的魔軀能相比。但現在，曾經親眼目睹黃語陽凝聚魔軀，到現在已經比自己更踏前一步，饒是已看破虛無名利的胡青，還是難免心生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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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語陽沒有理會旁人的想法，只是露出若有所思的揖手：「謝師父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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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點了點頭，不待陳信龍說話，便率先道：「你沒有甚麼好說的──現在幹得不錯，繼續。」饒是陳信龍也是有點激動。沒有甚麼比起師父的認可來得更重要，便即大聲應道：「是的，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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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段志目光落在胡青身上，後者卻是搖了搖頭，神色恭敬：「至今仍在苦苦求道無果，亦無甚特別。」段志也回應得很快：「這也沒有人能幫你，只能靠你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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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靜極，不妨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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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青聞言一怔，旋即沉思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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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段志把目光落在戴東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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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五個徒弟當中，司徒不服帶著小弟出去當盜賊團，葉童至今仍未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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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東東神色也是驟緊。哪怕她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抹鼻涕的小東西，更已為人妻、人母。但當師父那平靜的目光看向自己，仍然難免感到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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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來，自腰間抽出藤劍，開始演練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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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東東並沒有修行天賦，所以段志對她要求不高，只傳了一門劍法，便是崑崙本劍。同時跟她學的，還有張庭光。二十年至今，崑崙本劍早就成為劍谷裡，劍衛必須修習的入門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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崑崙本劍是一切劍法的基礎。縱然論殺傷比不上諸般仙劍秘術，但若是論劍法的打好根基以及強身健體來說，卻是相當合適。這些年來，戴東東縱然不斷想要偷懶，但最後在記憶中段志那嚴厲的目光下，還是不敢或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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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遍劍法演畢，戴東東收劍而立，神色帶著期待看著段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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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看得暗自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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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戴東東演的劍法中，可以看出其動作乾淨俐落，如行雲流水。劍招之間的轉換不假思索，肯定是演練過無數遍。更讓他安慰的是，一遍劍法演畢，她面不紅氣不喘，體力明顯勝任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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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自己當年強逼戴東東習劍這決定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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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乃是一切的根本，若是肉體與精神無法支撐，那麼一切都只是空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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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段志給予了這位弟子肯定：「希望妳日後都能夠維持這劍法的水準，足以妳受用終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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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東東面露大喜之色，用力的點頭：「多謝師父！」說著，她又忽然說道：「師父，我想要小月兒再長大一點以後，也學習這劍法。你看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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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庭光傳授劍衛劍法，是獲得段志的首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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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在段志尚未允許之前，戴東東也不敢胡亂傳師門劍法給他人──縱然那人是她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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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段志在答應之後，忽然想到自己就像替未來的小月兒製定了功課。如此一想，日後小月兒長大後，恐怕對自己更加記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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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目光掃過他們，神色凝重：「我也說不準──但若無意外，地魔界即將迎來巨變。而實力，將會是我們安身立命的根本。若是遇到甚麼事，又找不上我的話，就聽顧天寒那神棍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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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便把目光落在黃語陽身上：「妳是我的第一位弟子，也是大師姐。遇事之時，就多擔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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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語陽也是臉色微變，她從來沒有見過師父那般緊張而凝重的神色。她深呼吸一口氣，鄭重應下：「必不辱師父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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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段志也沒有太多的說話要說：「雖然我才剛回來，但這次不會離開太久──至少不會是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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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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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魔府，枯骨山，洛府的某座小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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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少女站在窗邊，負手而立。天光穿過窗台，打在她那絕色的臉龐上。二十年歲月，未能在她身上產生任何的變化。真要說變化，唯有她眸裡的目光稚意褪了半分，取而代之的是心醉的柔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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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在她眼眸裡藏著的是萬紫千紅的繁花，令人一目難忘，繼而沉醉於其中，無法抽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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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紙劍慢悠悠地飛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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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眸子微瞇，眸子裡的繁花同時都綻放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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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過了紙劍，急不及待地拆開。看著紙裡行間，更是露出了喜不自勝之色。她喊了一聲：「石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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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幾乎同時就被推開，石無福面無表情地走進來，仍然那般恭敬：「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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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我準備一下，我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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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無福的目光先是落在她手裡的紙信上，繼而臉色變得複雜：「小姐，妳才剛回來沒多久。這……有點難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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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管。」少女似乎在證明，縱然相隔廿載，她仍然能夠一念變回當年那個任性的小丫頭：「為了今天，我可是聽話了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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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臉龐閃過狡黠的神色，看著石無福笑意嫣然：「石姨，接下來就拜託你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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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石無福那看似漠然、實則眸底泛著深深無奈的臉龐，僵止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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