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百零五章──一指傷心

第一百零五章──一指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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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看似點刺，但左若寒卻面露恭敬，似乎小心翼翼代表家主送出請帖。帖是帖，卻是凶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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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羅最後一式──【閻王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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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最後一式，實則又能作起手式。閻王帖擊中以後，便將在敵人身上烙下仙法印記後即施展十八式地獄，無從閃躲，必殺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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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王要你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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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若寒閻王帖向前遞送，面色漠然到極點，似是看著死人一般，殘酷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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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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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重新握著青鋼長劍，看似狼狽轉身，實則面色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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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左若寒的偷襲，並沒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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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看上去很老實，但不代表他真是一個老實人。或許他骨子裡很老實正義，但遇上那個胡里胡塗的師父、再傳授無恥大法以後，再正直也多了三分陰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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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開始那句「好劍」，便是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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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兩個字，便讓左若寒棄去名劍，換以凡劍交手。但這不代表，段志就會對此放棄警惕。他沒有狀若大怒、悲呼大喊「不公平」，因為從始至終，他便以「左若寒用驚堂、靈氣出手」的前提戰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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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到左若寒那看似幽靜的閻王帖送來，段志便即靈氣灌注手中長劍。凡鐵豈能承受人間仙氣？瞬間變得通體赤紅，如燒熔了的鐵水即將融化──即將熔化，卻尚未熔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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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剎那間，足夠他施展一式劍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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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劍從下而上撩起，赤紅的劍身帶著光影，似隱見險峻之山峰，又似大地露出青青草皮、突出猙獰成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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崑崙本劍──【劍峰路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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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呈上挑之勢，施劍之間卻帶著蜿蜒之上的旋勁。兩劍相交的剎那，區區凡劍又豈能擋驚堂之威？於瞬間便即散落成數之不盡的赤紅碎片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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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若寒面現怒色，更多的是駭異與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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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破了段志的劍……但閻王帖終究被帶偏了分毫。劍之落處，向來差之毫釐、謬之千里。本來朝著段志背心插向的劍刺，被帶至右肩──而段志卻似乎未卜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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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肩一縮、左肩一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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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中再沒有劍，那化成碎片的自然再稱不上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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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胸懷怒火，熊熊燃燒了兩年。他以身化劍，這把被燒得正旺的劍，以食中二指為鋒，飄渺玄幻至極點在左若寒的胸口。這一指，正是以鬼山劍宗【鬼點燈】為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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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所有人反應不過來去救援段志，情況峰迴路轉之間，同樣沒有任何人來得及救左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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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記不帶煙火氣、卻陰森詭秘的劍指，無花無假地落在左若寒的胸口。後者如遭重擊，鮮血狂噴的同時倒射而飛，仆倒在地上。那件本來整齊的紫色長袍盡是血污與塵土，看上去狼狽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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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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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間已再無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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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盡是難以置信，看著場間一站立、一倒下的兩位少年，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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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是變化太快、太激烈，他們縱然大多都已踏上修行，不少更已築基。但此刻竟然一個個像傻子般，只能乾瞪眼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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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若寒，人間界有名的少年天才，被望將來必成金丹、有望問天通神，閻王殿崛起希望的人。卻敗在這……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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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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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沒有任何人反應得來，沒有任何人預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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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像一隻螞蟻跑去打翻了大象般，只會難以置信得令人感到滑稽而不可思議，卻生不出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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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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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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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迷茫，同樣出現在左若寒身上，比那些看眾更甚。最令他想不通的是，段志那上撩一劍，令閻王帖出現偏差。帖送不著，之後的十八記殺著自然落空。人們看不清、看不明白，或許只有他及徐哲辰，才真正發現內心的駭然及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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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煉氣修士，壓根兒不可能令自己的劍勢出現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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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若寒，不是一般的煉氣境。事實上，若他想要築基，早在兩年前便已成功築基。就連祝之山，這個敗於他劍下的廢物都已經築基，左若寒又豈會卡在這小小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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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便是如此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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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其他人而言困難重重、如履薄冰的築仙基，對左若寒而言根本沒有任何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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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尚未築基，因為他正在修行閻王殿最困難的仙法──【地藏十王經】。修者需要在煉氣境巔峰之際，於閻王殿的秘地【輪迴殿】，利用無數前人修士殘留的無上法力，強行令自身境界停留在煉氣境，同時繼續吸收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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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子倒滿，便即滿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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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想要把瓶口緊閉同時不斷灌水，只會有兩個下場──瓶子爆裂，又或者瓶子會因應而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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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閻王殿秘傳真經，據聞自數千年前那位問天修士、最後被幽澤一斬殺死以後，從未有人修成過。修行的過程極其痛苦，以輪迴殿法力改變體內經脈，彷彿同一時間經歷十八層地獄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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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記載以來，閻王殿因為修練地藏十王經而死的弟子不下百人，當中不少自以為天資聰穎之輩，最終還是承受不住，要麼瘋掉、要麼爆掉，總之還是不得善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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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左若寒，修練地藏十王經至今，已經歷九次輪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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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經歷十次輪迴便是奇經大成，屆時築下的仙基絕非尋常築基修士能夠比擬──那創出地藏十王經的閻王殿祖師曾言，若奇經大成必成金丹、問天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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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若寒曾敗於趙雪儀手下，知恥近乎勇。他沒有氣餒，而是一步一腳步地走著仙途，更決定修練這門奇功。也只有這樣，才能更加靠近那個可怕而令人絕望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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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修練過程痛苦，但卻也帶來無窮益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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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是他的靈氣遠比一般煉氣境還要更加凝實、強大，尋常煉氣境根本無法撼其鋒芒。這是左若寒曾在宗派修行切磋、一己戰勝三名煉氣境巔峰而得出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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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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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劍算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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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歷經九次輪迴、以名劍驚堂送出閻王帖，卻被一個說不出名字的山野少年，一劍破之、一指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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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左若寒很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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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單是因為段志那蘊含靈氣的劍指已傷其心脈，更因為段志那一指破去他一直以來最強大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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