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零六十八章──寒眠

第一千零六十八章──寒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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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是個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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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張嘴同樣運轉功法，納海石便化成一道流光，沒入他的嘴巴，繼而出現於丹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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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在無字世界，一夢廿載。這二十年，他也沒有吞食金山銀山溫養無窮，而現在看到眼前珍貴的納海石，他毫不猶豫便將之吞噬，用於溫養他的本命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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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他的無窮，上萬靈石又算得上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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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處理好納海石好，段真這才回身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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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影靠著牆睡著，她長相縱然平庸，睜眼時有種令人難以直視的漠然。但現在，隨著呼吸聲，她的睫毛不時微微顫動，有幾分令人心生親近的憨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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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醒醒。」段真喊了一聲，她卻是睡得對世間不聞不問。段真也是自嘲一笑──剛才他與此間禁制打得不可開交，都未能喚醒她，更何況現在自己喊的這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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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帶無奈，走了過去，蹲下了身子，將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結果……她仍然睡得酣暢，對一切置若罔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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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背起了她，雙手穿過她的大腿抓緊，感受到後背卻是傳來陣陣清涼的感覺，只覺自己不是背著個大活人，而是背著一塊冰磚。一時間，他也覺得這感覺也不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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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哎喲……看這姑娘瘦弱，怎麼這般沉？」段真低聲抱怨了一句，便朝著剛才他們撞破的那個大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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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出劍帥啊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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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背鍋苦啊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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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抽出一根小劍藤咬著，哼著怪異的山歌，背著身後的少女踏劍而行，化成浮光掠影，離開這座破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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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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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段真離開高樓不足一個時辰，便有一抹倩影翩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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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足踏雪紗長綾，姿態曼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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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與之相反，她的眉宇間帶著幾分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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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是於道場中打量一眼，便朝著某個方向筆直走去。很快，她便來到道場的角落，通體亮麗的木牆與地板處，卻有著極細微、難以察覺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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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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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水氣與濕潤，彷彿是光滑的木牆表面曾凝結過冰霜，繼而又融化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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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於牆身一抹而過，感受著當中的濕氣以及蘊藏得極深的冰霜真息，臉龐既是驚詫又是不解。她知道自己雖然以寒雪封霜封印，但斷不可能長久地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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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那人名為趙雪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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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萬萬沒想到，這才過去多少時間，竟然就能夠調動冰霜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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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她便大概猜出，趙雪儀恐怕是付了不輕的代價，才能於極短時間內調動那被封印住的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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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令她更疑惑的，是她知道現在趙雪儀正處於甚麼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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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在寒眠……到底是誰在跟你一起，令你如斯放心？」寧望雪眼眸泛過憂色。她對趙雪儀出手，可謂冒了宗門之大不諱。若是趙雪儀活著走出陳陵，寧望雪就別想再回宗門……不，恐怕在她踏出陳陵之時，便會被在外坐鎮的師父一掌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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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她臉龐泛著擔憂，但卻沒有半分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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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神識散溢開來，感受著那股飄渺清淡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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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眠】是雪女天的秘法，用於自救。在致命的危急救頭，調動體內的冰寒真息，透過寒眠秘法滋潤肉身與經脈。但取而代之，在寒眠過程中真如沉睡了般，昏迷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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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雪女天之間，有著能夠感應寒眠的法門。只要在神識範圍之內，有著雪女天修士正以寒眠秘法修複自身，便會被同門的弟子所感應，繼而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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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這彷彿成為了趙雪儀的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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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望雪重新走出破洞，踏上潔白的雪紗，追溯著那股氣息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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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寧望雪卻沒有察覺到，於某處的一道目光靜靜地凝視著她。待看著她離去，亦悄然尾隨。以寧望雪那金丹境界，竟也是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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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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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便是一天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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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背著那個又重又不知道名字的神秘少女，踏著劍在鈺蘭殿溜噠。他也不敢太過光明正大，畢竟他也不知道祝之山那些人會否在陳賈死後，仍然緊追自己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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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索性除初至鈺蘭殿時便撞上的高樓以外，便一刻也不停留，隨意尋找個飛位筆直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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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時間，他已是離開了鈺蘭殿，回到前陵去。在隨機傳送之下，他竟然來到了迎陽殿中。他立在劍上，看著那遍地流火、岩漿不時冒出的氣泡，滿目瘡痍的迎陽殿怔然片刻，便找個一座在岩漿上流動的山坡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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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坡有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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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假思索，便一頭紮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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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陽殿，入目皆紅，遍地焦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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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洞以後，他將那個不知名的少女擱在地上，卻發現她睡了足足一天一夜都沒有任何醒來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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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能睡啊。」段真看著她的睡態，嘟嚷了一句，但那也只是嘴巴上說著而已。他已早渡入靈元與她的體內，能夠感受到其內經脈處的一塌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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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她還能活著，已是一件不大不小的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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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隱約能夠察覺到，她體內丹室有點古怪，恐怕是她至今昏睡、未死的原因。但他沒有仔細探究──隨意感知別人的長生橋，是修行者的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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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確保她一時三刻不會死，那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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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段真被重重包圍──縱然段真對自己擁有很大的信心，但哪怕底牌盡出，恐怕也只能殺幾個人、繼而突圍而出，狼狽而逃。而且，他亦難免受不輕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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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這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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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素未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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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女子不計代價，亦不求回報的出手相救。單就這份恩情、這初心，段真便不能看著她就這樣昏迷在原地，直如待宰的羔羊。至少……等到她醒來，他們才兩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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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已經來到迎陽殿，段真覺得那些人恐怕也不會追到上來，但他還是小心為上，窩在山洞裡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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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他一翻手，極命盤便落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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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曾經於命盤中央那一縷細微的火焰，卻已經消失無蹤。這並不難猜測，是跟陳賈的身死有關。當朝著這方向推衍，便能夠把事情大概的猜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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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命盤是陳賈的本命物，甚至是只有陳氏血脈方能夠使用的法寶。不然的話，按照陳賈的說法，極命盤乃是陳陵禁制的陣樞，早就被烈陽宗搶走，還怎麼會讓陳賈自己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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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賈之所以把極命盤交給段真作條件、當「人質」，是因為他知道一旦死去，哪怕段真擁有極命盤，都只會是一件廢物，就與尋常的一面鐵塊沒有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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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後，自己還是被陳賈算計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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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也沒有生氣，看著命盤像是看著陳賈的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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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他那悲慘的後半生，以及最後燒死時那癲狂而快意的笑聲，不由得悵然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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