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一百零九章──如山

第一千一百零九章──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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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訪冬雙眸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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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乃是劍修，更是修行上百年，對劍有著無盡嚮往的劍修。他一眼便認出【相殺】來。而且，他對於段真的欣賞越來越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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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剛才段真出劍的劍勢，本意並非單純對付自己的一式劍法，而是想要摧而破之，更是想要殺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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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在如此絕境，都沒有放棄進攻，這正是劍修的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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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越欣賞段真，其殺意便越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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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如此出色的修行者，才有被他殺的意義與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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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鬥法不絕，飛劍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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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又是來到了寶刃殿的高空。泛著虛幻的刀劍光刃，頓時像受到刺激般被濺起，化作萬千流火，紛紛朝著柳訪冬筆直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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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訪冬緩緩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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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口氣吸得極深，彷彿要將此間的靈元都納入其中。隨著他的舉動，其眼神漸亮，隱現血色的光華。他身周亦漸漸亮起一道又一道血色的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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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道，五十道，上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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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又一道泛著血色的劍光，彷彿是懸浮於柳訪冬身周的一根又一根閃耀著血焰的紅燭。哪怕入目皆是琉璃光刃，但那片由紅燭閃耀的光輝，仍足以撐起一片小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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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玄門正宗修行、在突破上境之後的變化，哪怕用的是同一式劍招，但其威能、呈現方式都會因為所領悟的天道而各自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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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訪冬在天字一劍的身份奇特。哪怕他在金丹境，卻已經學會了天字一劍中所有的劍法劍招。此刻，他用的正是天字一劍中的第三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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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式，最是擅長群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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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是柳訪冬自己最喜歡的劍──因為這一劍，能夠殺的人夠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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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已經不止一次擋住了他絕殺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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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他不止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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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本事，就都給我擋下來。」柳訪冬眼眸泛起了興奮與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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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他所言，他的劍光太多。所過之處，那一道道泛著琉璃虛幻光暈的兵刃在那血色劍光之前同樣一觸即潰。他這一劍的氣魄，彷彿要將段真、趙雪儀，乃至整座寶刃殿都要轟滅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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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字一劍──【皆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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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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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見狀亦是深感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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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為何，劍修向來以「唯快不破」自居。在絕對的力量、速度之前，一切技巧都變得毫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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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眸底泛過一抹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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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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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眸一閉，便即神識內斂自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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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神，很快便落入其丹田處。他的丹田處泛著金光，這正是被稱為「金丹」的原因。但若有人能夠仔細查看，會發現他的金丹，實則是由一把又一把極其細小的金劍所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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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金丹之內、丹室之中，隱見紛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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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一把把金劍組成的丹壁之上，能夠看見有著個龍飛鳳舞的「真」字。這正是段真所領悟的本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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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於丹室的中央，有著一團亂麻。驟眼看來，亂麻由無數筆觸墨跡組成，分不出真容，看上去雜亂無章。至於在其亂麻之上，一把看似平平無奇的石製劍鞘，正懸浮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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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的心神化成無形之手，握住了那把石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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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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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石鞘粗糙不平的表面，戛然泛起朦朧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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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嗤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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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有蛇信吞吐的聲音，石鞘似是有著無形的吸力。令下方那團看得目眩神迷、頭昏眼花的亂麻微微顫抖，零散的線頭被吸進石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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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兩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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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色越發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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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根、二十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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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段真睜開了雙眸，他的手中不知何時緊握著無窮石鞘。其眸底盡是血紅的狠色。這還是段真自當年殺死左若寒之後，再度展現其狠勁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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鏘鏘鏘鏘鏘鏘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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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青光自劍鞘中噴湧而出，形如泛著青光的流星。只是這些流星在成形以後，便露出其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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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都是一把把的飛劍，或者說是仙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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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迷心竅、驚堂、火不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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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被喻為不世出的天才趙雪儀，哪怕是劍術高深、已臻問天的柳訪冬，此刻也是看得眼也花了。彷彿眼前是一場視覺的盛宴，是將橫亙修行世代萬年以來的仙劍榜，直接搬到眼前一一陳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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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中每一把劍，都有著屬於它們的故事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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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當難以算盡的仙劍同時出現，便令人生出一股震憾至麻木的反差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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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臉色蒼白如紙，七孔滲出血絲。但他的神色仍然帶著倔強與猙獰。哪怕他只是握著石鞘，卻令人生出一股「負著千斤重石而行」的艱苦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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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只能同時駕馭三把飛劍，施展三種不同的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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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駕馭的劍，何止上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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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亦有自知之明──所以他根本不用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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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像初學劍的稚童般，以神識駕馭著無數飛劍，只能下達了最基礎、最簡單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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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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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是鋒銳之物。前行，便是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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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一把劍前刺，便是拙劣無序的刺擊。但當上百把仙劍同時前刺，便是化成一片劍海，與柳訪冬那血色劍光佈成的世界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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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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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先前，段真用劍的方式更加粗獷而笨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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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一幕所帶來的震驚，卻比先前更能震撼到柳訪冬。那不單是為何一人能夠坐擁天下名劍的奢華，更是顛覆了他對修行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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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立場倒轉，將三千仙劍盡數給予柳訪冬，他也無法重現到眼前段真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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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因為境界，而是御劍當中至關重要的一環──神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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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士御劍，實則便是將神識化作無形的繩子，與飛劍相連互通，繼而御行千里殺敵。像現在柳訪冬似是施展出【皆殺】，有著數之不盡的血色劍光，實則他的神識只與自身的飛劍【七色彩雲】相連，繼而勾動靈元與天道形成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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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前的段真卻是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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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幾乎只用神識，卻是將自身神識同時將數以百計的飛劍相連。那何止一心多用？而是一心百用。哪怕他真的能辦到，神識又怎麼可能負荷到同時駕馭數以百計的飛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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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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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於同境之中，段真的神識除趙雪儀之外，還沒有見過比自己更強。而且，他與趙雪儀的「強」是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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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的神識似深不見底的湖，幽靜而浩瀚。又如屹立於蒼地、連綿不絕，似無邊無際的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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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可撼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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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安然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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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甚麼都不需要做，卻能夠孕育萬物。如花草樹林，如飛鳥走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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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神識，就像坐鎮於天竅中的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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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穩如山，更深似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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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段真同時駕馭數以百計的飛劍施展仙術，那是斷不可能。但現在，他只是燃燒自身神識駕馭飛劍，然後以最笨拙、最慘烈的方式對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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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夠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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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景象，已不像是兩名修士的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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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光閃爍、色澤各異的劍海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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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光閃耀、殺意縱橫的血色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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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如兩界，硬生生地碰撞交錯。

Penana 136000讚好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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