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一百三十七章──撼海奪生錄

第一千一百三十七章──撼海奪生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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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聞言，先是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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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腦海裡，閃過無數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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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都是陳陵裡無數次的同生共死，那是於灰原裡論道，那是於陵寢中的嚎啕大哭。最後，那畫面停留在嵯峨峰的斷惜崖，趙雪儀對他說：「我會在雪女天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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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沒有說話，但他的神情卻已是表露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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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情，先讓我們考慮看看。」鄭初見狀，便感有點頭疼的輕揉眉心：「先說正事，你從前人未至的元神社回來，恐怕也是到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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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聞言連忙朝著唐紙招手：「紙兒你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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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的掌心便出現了一個丹瓶。唐紙滿臉好奇地看著丹瓶：「這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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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東西。」段真笑著道：「此丹命為【萬華龜命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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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丹以南海大澤深處的命龜龜甲煉製而成，一爐出三顆。一旦服下，便是延年益壽。女子服下，更是青春常駐，乃是不可多得的珍貴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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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料唐紙聽畢，便即身子微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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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丹，她還真是聽說過。那不是因為丹藥本身，而是一部名為《撼海奪生錄》的卷藏。此書是一本日誌，紀錄裡數千年前人間界的一次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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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澤深處，生有命龜。相傳命龜乃是奪天地造化之物，能活千萬年。命龜亦具備趨吉避凶之能，更能早早規避凶險。命龜的壽命，比起通神、大乘境修士更加悠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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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有丹師成功以命龜龜甲煉成【龜命丹】，凡俗服下一顆便能憑空增長十年壽元。而壽元越是悠長的命龜，所製成的龜命丹功效便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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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中至為珍貴的，便是據傳以「萬年壽元」的命龜所煉製而成的，便是【萬華龜命丹】。就連修士服下，也能增加五十年壽元。一般而言，縱然是金丹修士也只能活上三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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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空增長五十年壽元，代表他們能有更多的時間與機會，尋求問天悟道的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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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那個年代，命龜被瘋狂的抓捕、獵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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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居於大澤深處的命龜，本來就是飄渺宗的資源。這資源並非是獵殺，而是以龜為師，領悟道法。相傳現在飄渺宗世代秘傳的【緣法】，便是從命龜身上領悟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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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龜被大肆獵殺，大澤的飄渺宗終於動手，禁止修士進入大澤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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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利令智昏，仍然有無數修士乃至宗派出手，甚至指責飄渺宗的行為自私自利、藏著命龜，居心叵測，繼而衍生出一次人間界的戰爭，被喻為【撼海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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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渺宗聯合南海大澤的無數水行宗派，與很多的宗派修士展開了廝殺，血流成河，無數修士於那一戰中身死道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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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萬千仙家議成協議，不能再到大澤獵殺命龜，違者將被萬千仙家共同抹煞。而且，所有煉製龜命丹的丹方，均須被焚毀，不得流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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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龜，重新得以休養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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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亦據聞，那些真正活了成千上萬年的命龜在撼海之戰前，已經被獵殺一空，剩下來的都是只活了數百年的命龜。這也代表，縱然有別的宗派留下龜命丹的丹方，但是沒有萬年命龜，他們也不能再煉製出【萬華龜命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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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萬華龜命丹便是只存在於傳說之中的至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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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紙在守候段真那二十年間空閒得很，諸女怕她無聊，便讓駱柏軒送些書來。歸真靜齋的齋，是取「書齋」的意。所以在齋中，最多的就是書生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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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唐紙讀過的書倒也不少，當中就包括《撼海奪生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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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是震驚片刻，想起了段真自無字世界出關之後，便即匆匆到臨摹殿參加篩選以獲得進陳陵的名額──為甚麼時間就那麼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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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這瓶丹藥，彷彿就訴說了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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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紙潸然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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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頓時大吃一驚：「哎喲，怎麼哭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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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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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華龜命丹】，並非初現。在四百年前，曾有一名修士在陳陵歷練，於翠玉殿中獲得寶丹。在出陵之後，他並沒有服下，而是將之賣出，換了一件萬寶榜中榜上有名的法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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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事跡，傳揚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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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是唐紙以及張惜葉，都飽受壽元所限。段真要進陳陵，正是因為要獲得此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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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從段真進無字世界之前，便已經下了默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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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陳陵開之前，便要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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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為他要到陳陵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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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就連張惜葉、唐紙，亦都始料不及。而且，段真在無字世界悟道，一日千里。所謂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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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他還能在無字世界頓悟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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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他一旦醒來，會否就直接破境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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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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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進陳陵，所以放棄了極其珍貴、在無字世界繼續悟道的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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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的，就是這瓶丹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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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紙之所以哭成淚人，便是她能夠從這瓶丹藥中看出段真對她的情意──從始至今，段真一直都將她放在心裡面，沒有半分忘懷。哪怕在陳陵的凶險萬分，仍然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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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曉君臉上盡是理所當然，但那雙英氣的雙眸仍不時閃過晶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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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雛紫面帶微笑，抽出絲巾輕擦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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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鄭初則是無聲歎息，看著段真的目光又複雜、又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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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子雖然色膽包天，但對待她們每一人卻是極其認真──明明人只有一個，心只有一顆。他卻像是想要將自身所能擁有的一切一切，都盡數給予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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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很矛盾，但放在段真身上又像是合理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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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初看著場間，段真對著哭成淚人的唐紙手足無措的模樣，心裡只能輕歎一聲：罷了，罷了。就當我們前世欠你，今世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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