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二百二十三章──蒼穹一片藍

第一千二百二十三章──蒼穹一片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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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殺造成的傷勢看起來很是猙獰，實則卻只是術法衍生的表相，而非真實。紫黑色的血液縱然將之染得一身皆是，但段真戴著的那張千面卻是完好無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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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棲跌坐在地上，看著那攤在地上不斷顫抖的段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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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的，是那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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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在段真識海的那座山像是地動山搖，寸寸崩解。無數山石隨著那索命釘的撞擊，而從山上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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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這座山徹底碎掉，便是段真身死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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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棲雙眸閃爍，猶豫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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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妙看著段真這模樣，已是淚眼朦朧：「父親，救救他啊！」至於李桂澄早已說不出話來，只能緊緊地咬著嘴唇，同樣眼淚如水珠般不斷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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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林棲長歎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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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他那本來枯褐如木色的身軀，其左肩處忽然如有生命般蠕動起來。片刻，他的左肩便生出一根巴掌大小、青綠色的嫩芽。林棲伸出手來，從左肩處將之猛地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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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林棲神色未變，但其雙眸的翠綠光華也變得黯淡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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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著嫩芽，小心翼翼地安放於段真的眉心──亦即是由咒殺所造成的致命傷勢之處。彷彿他是個花農，捧著樹苗安放於泥土肥沃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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嫩芽才剛落下，便即化成綠色的光華消散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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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棲卻是看到，段真眉心處的那座大山，變化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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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呈著崩塌之勢的山，忽然冒出很多褐綠色交錯的樹根藤蔓。就如世間自然一般──樹根本來就能夠鞏固山體，穩定山勢。這樹根藤蔓一現，那座聚神識幻化而成的山，其崩裂之勢猛地停止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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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棲長舒一口氣。他拄著拐杖撐起身來，其拐杖變化再生，將段真以及林、李二人都包裹在其中，一同朝著聖樹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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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段真的情況是暫時穩住……但也只是暫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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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無法解決始作俑者，一切只是徒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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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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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界以北，黑色的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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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便是蒼穹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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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城來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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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穹城乃是天字一劍的宗址，分內外二城。外城乃是自由區域，誰都能進來──畢竟，天字一劍幹的是整片人間界的買賣。誰想要殺人，誰都可以來到蒼穹城下單。就如墨山的【字廟】，只要想求符，誰都可以到墨山的字廟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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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字廟類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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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命閣，也是位於蒼穹城的外城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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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咒命閣的大門外，出現一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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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現身之前，誰也無法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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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她想被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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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守在門外的咒命閣弟子均看得眼都呆了。那反應，就如任何一個初次看見趙雪儀的人般──就是無法作出任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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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趙雪儀。」趙雪儀沒有理會這些看直了眼的人，逕自道：「我要見趙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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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不算動聽，很是清冷，又如一陣寒風拂過，令這些守門的弟子一個個都猛地激靈、回過神來。然後，他們又激動了起來──作為咒命閣的弟子，哪個不知道自家居士明戀趙仙子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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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趙雪儀多年的閉門羹，也令咒命閣弟子感到丟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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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這位長年於嵯峨峰隱世的仙女，竟然親自前來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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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假思索，就請著趙雪儀進內。後者神色漠然，尾隨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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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趙仙子請跟我走，居士就是住在那邊……不過今天居士正在起壇作法，大概還要等一些時候。」年輕的弟子漲紅了臉，硬著頭皮的解釋道。旁邊同樣的年輕弟子看得眼熱，覺得師兄真是勇敢，竟敢跟趙仙子搭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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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沒關係。帶我去就好了。」趙雪儀平靜的回應，更令兩位年輕弟子打了雞血般。不說別的，光是今天跟趙雪儀的一番談話，足夠他們成為談資說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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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命閣雖然以「宗派」自居，在外城佔了一方地域。但真要說起來，佔地並不廣。走了片刻，趙雪儀就在兩位弟子引路之下，來到了真正的「咒命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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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靜室散溢著紫黑色的濃煙，彷彿卷藏記載之中建於幽冥黃泉的樓閣般，充斥懾人心魄的魔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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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沒有停步、沒有絲毫猶豫，徑直便朝著靜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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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好此際，那位趙天命座下大弟子來到此處，想要查看情況，看到那滿頭銀髮的女子大步朝著靜室走去，亦是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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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段真」的事情，趙天命沒有聲張行事。真要接令辦這事的人，就只有這位趙天命最信任的他。因此，他先是看了一眼，馬上就已經意識到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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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色驟然而白，厲聲喝道：「阻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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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其身後、駐步不前的兩名引路弟子嘴巴動了動，卻又無從阻止。他們區區兩個築基弟子，又能做出甚麼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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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際，趙雪儀已經打開了靜室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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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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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天命一錘又一錘的敲在眼前的草人上，節奏不疾不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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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舉止優雅，沒有半分粗糙的感覺，更像是個文質彬彬的雕塑匠師在精雕細琢著一件藝術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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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夠感覺到除歸真靜齋的【名藏】阻攔之外，還有某種莫名的力量在抵抗著自己的咒殺。他不由得好奇起來──咒殺之法，在人間界已然息微，極是罕見。但是此人竟然身懷兩種手段去抵擋咒殺，真不愧是張惜葉的關門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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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是如此，趙天命略感驚訝，卻也沒有太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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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他，感覺好得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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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再以雕塑形容，先前的他以竹刀嘗試在堅硬的花崗石上刻劃輪廓，舉步為艱。現在手中卻赫然化成了削鐵如泥、無堅不摧的寶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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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內心已經將「為何要殺此人」的理由拋諸腦後。其心裡有一種強烈的預兆──只要我殺死了此人，問天必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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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天命所想，並沒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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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便是命劫的化身。哪怕是短暫，但他確實是代天道行事。他的咒殺之法，意外地與命劫極其契合。一旦事成，哪怕天道賦予的丁點回饋，便足以讓他成功問天悟道，領悟奪命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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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可以說，他將會是連天劫都不會遇上、天道「認可」的問天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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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際，趙天命看到靜室的門忽然被打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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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仰首，便即神色怔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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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入眼簾的，是一張他朝思暮想、心心念念的臉龐。此容貌，足以傾城。但此刻，這張如天仙般的容貌之上，卻只有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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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四目交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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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天命忽地回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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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是他初次與趙雪儀四目交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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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就連趙天命都沒有想到，趙雪儀那雙如藏著冰原般的眸子，成為了他死前最後看到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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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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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藍的光，充斥了他的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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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在浮現的剎那，便已經將趙天命的身影所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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