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百七十三章──壯志凌雲

第一百七十三章──壯志凌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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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的一切，向來都是裝飾。畢竟唐三笑習慣搬出竹椅在屋簷下，聽雨浴光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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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屋前的草地上，一名枯瘦的孩童在昏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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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他身周，多了十多個公公婆婆正在上下打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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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畢竟山主被我們崑崙萬年供奉。縱然是妖，也是一頭萬年老妖。如此強大的精妖轉世，定有其不凡。我看這小傢伙雙眉似劍，加上掌門說他昏迷前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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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只是我有打探過。西邊有旱災，生靈塗炭。我看，這孩童只是碰巧來到三千境的而已──只是個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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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分成兩派，爭執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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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元松看了閉目養神的唐三笑一眼，心底裡卻盡是佩服與敬畏：「老唐，我們這裡的人說到底也沒多少人見過山主，頂多只是一面之緣。但你可是與山主相處百年──你自己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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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笑這時才睜開雙眼，疑惑地盯了他們一眼：「我怎麼知道，我要是知道還用問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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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答案差點沒令年紀蒼老的眾人吐血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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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唐三笑又深深看了那孩童一眼：「不太像，卻又有種莫名的熟悉。反正我也說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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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面面相覷，對於唐三笑這模稜兩可的答案也是感到相當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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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元松倒是隨遇而安，笑了笑：「既然如此，那便先當作山主養下吧──畢竟誰也不想因為誤判，而錯過這苦等千年而來的機會吧？」眾老聞言深以然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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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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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是入棺藏息，他們恐怕也沒有辦法再熬另一個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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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笑只是聳了聳肩，表示沒所謂，逕自躺在自己新造的竹椅上睡覺，似乎對於自己守候千年方終出現的一絲希望視若無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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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那些老人家已經各自忙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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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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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孩童甦醒過來，卻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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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微濕……那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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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四下打量，嗅著那壇香的味兒，不由得面色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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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笑一直在觀察著他，在發現這孩童醒來沒有大呼小叫，卻在安靜地觀察著環境，也是覺得這小子的不凡。這哪裡像尋常孩童的反應？想到這裡，他內心還真有點相信他便是山主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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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此刻的唐三笑，卻渾然忘記自己剛出世就敢與通神境修士對望、孩童時就站於飛劍而無所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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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步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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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童看到自己，目中頓是泛過警惕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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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笑搖了搖頭：「這裡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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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童沒有回話，仍然冷冷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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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道香氣逕自傳來，令他肚子不禁響了起來。一名老婦捧著一盅雞湯走進來，香氣四溢。她看著孩童面露憐惜：「哎喲，都餓了吧？快來喝湯，嘗嘗包婆婆的手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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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童雖然擁有超越同齡的警戒心，但那饑腸轆轆的身體明顯無法對抗這雞湯的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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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便漸漸有不同的人走過來，似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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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擅長種植的陳伯、打造玩意的魏伯、擅長做菜的包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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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每一個，都是唐三笑親自挑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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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迎接山主、撫養成人這玩意，唐三笑可是一竅不通。所以他這才找了一堆人，負責替他養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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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元松與唐三笑隔著紙窗看進去，前者微微一笑：「他總得改個名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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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笑似是思索片刻：「萬年轉世，定必壯志凌雲──取名為志。至於姓……總不能跟我姓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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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照耀崑崙萬年的山主隨他姓，怎麼想就怎麼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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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元松呵呵一笑：「那便姓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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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笑面露怔然，想起那個相處時光不長、卻足以改變他一生的師父，便微微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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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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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段志四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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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段志漸漸適應在這條山鄉小村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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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在面對著唐三笑時，小臉上仍然帶著警戒之色，也只有受到「賄賂」過後，面對著其他老人家時，他那張小臉龐才過泛過符合年紀的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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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作態，自然更引起他們的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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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笑雖然對段志帶著懷疑，但正如他們所言──守候至今已千年，再讓他們入棺等下去，誰知道走出來還剩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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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如此，他們也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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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他自己，同樣時日已無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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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笑閉起雙眼，倒頭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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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年紀尚輕，要現在讓他修行為時尚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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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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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慢慢過去，對修士而言，時間與凡人不一。所謂大夢一場已百年，何況只是短短的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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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於小段志而言，這兩年形同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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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兒時生活孤苦，現在來到三千境這四季如常、風光明媚之地，當真如仙境一般的生活。雖然那些老公公老婆婆對他呵護備至，但他終究是個孩童，耐不得沉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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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個如義父般的存在又總是躺在竹椅上睡覺，悶透的小段志便常常走進林裡遊玩。或許是因為他兒時生活的地方罕見植披，令他對於這些花草樹木很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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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公公婆婆似乎也不怕他遇上危險，便放任他隨便遊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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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通神境的唐三笑在這裡照看三千境，小段志又能遇上甚麼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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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事情還是會出現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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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段志如初生之犢，於林間橫行無忌。一天，他卻渾然沒有察覺自己已走出崑崙境的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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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無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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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段志一時間也是知道自己走得太遠，摸不清回頭路。但他向來年少膽大，光看他只是四歲的時候便敢一個人逃到這裡來，莫說現在他已經六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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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流連於林間，令他像個野孩子般熟悉地撿起一根略粗的枯枝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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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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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野獸的叫聲……不。那是野獸間的爭鬥之聲。段志很清楚地聽出，那當中有兩種不同的野獸咆哮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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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間界，凡人或許害怕野獸。但有很多靈獸，遠比野獸來得可怕。就如花草樹木能夠吸納靈氣化妖，靈獸其實也是用類似的方式在生存、演化。越是壽命悠久的靈獸，便越發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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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六歲的段志，對於修行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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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這種事情，他也不是第一次見。在聽到野獸的叫聲只想著去撿頭野獸的屍體回家讓包婆婆做飯。想到這裡，他已經攝手攝腳地沿著草叢摸了過去。沒想到前方竟有火光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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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小段志年輕，但警戒心極強。小身子整個人趴在泥濘上，顧不得泥污小心翼翼地向前爬動，眼睛穿過草叢，看向火光閃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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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眼，便是令他呼吸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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