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百七十七章──可別說老子顧此失彼

第一百七十七章──可別說老子顧此失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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淬劍秘法，以九為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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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崑崙萬年以來，也沒有人嘗試過九次淬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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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論是段志還是段真，彷彿帶著仇恨般與宋元松扛上，愣是沒有崩潰，咬緊牙關繼續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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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們卻不知道每次對他們施展淬劍法、那幾近折磨的過程，宋元松同樣承受著很是龐大的壓力。看著自己親近如孫兒的孩子，在自己面前痛苦難當、口吐白沫、甚至失禁的畫面，箇中痛苦，非常人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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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計劃趕不上變化，而不論是宋元松、唐三笑，還是那些公公婆婆，都沒有算到一件事──不論段志與段真經歷再多、外表看上去再成熟，實則他們也只是一個年紀不大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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崑崙祭劍，左若寒橫空殺出，卻被段志敗於劍下。這一切，都不在他們的意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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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那短短的瞬間，華盛風私下決定了一切──放棄段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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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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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盛風跪在地上，於其咽間有一把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長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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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若這劍向前遞進半分，自己那區區金丹境界在祖師面前根本徒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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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別無選擇。若不放棄段志，崑崙便會有危險、山主便會有危險。那麼……」華盛風認真地盯著眼前的宋元松，一字一句道：「若山主出事，我們守候千年的意義，又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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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笑擺了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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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元松收回目光與劍，卻不願再看自己這名徒孫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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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志不會有事……他的意志堅定如磐石，說不定對他而言反是歷練。」他看向陳伯：「拿顆菩提丹去，放在他們那個朋友……季墨？放在季墨能夠找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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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能吊著命，我就能幫他重築仙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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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基被毀，乃是生死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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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於通神境界的修士而言，只要不當場死亡，他便能夠替段志重築仙基。只可惜的是，淬劍法沒能繼續。他倒想看看，這兩個小傢伙還能承受多少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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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菩提丹被季墨「找」到，繼而給予段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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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笑躺在檐下的竹椅上，看著那被段志打昏的段真，面上肥肉摺疊而起的皺紋微微舒展的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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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便即於竹林小屋醒了過來，在連忙四處查看一眼以後，便馬上緊隨段志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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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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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唐三笑意料之外的，是段真與段志之間的羈絆與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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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者山上殺、一者山下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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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的命運竟然能夠緊緊交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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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再次出乎唐三笑意料之外，是段志不知從何習來的【奪基大法】，直接把即將築基、曾日夜於輪迴殿修行【地藏十王經】的左若寒仙基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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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淬劍法洗練，再融入修練【地藏十王經】的仙基，這等福緣還真令唐三笑這大能者都看得嘖嘖稱奇。如果說以往段志對修行的天賦平平無奇，在奪基以後，便直接鯉躍龍門，擁有了左若寒那讓人間側目的絕頂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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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再配合段志對劍法的敏感，前途還真是無可限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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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該怎麼辦？」陳伯伯很光棍地問著。段志與段真的分開，同樣出乎他們的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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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讓小真下山。」宋元松卻是面色凝重道：「現在小志可以說被天下圍攻，凶險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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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繼續帶著小真修行，看著他。總之不能讓他離開崑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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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婆婆的聲音都略顯顫抖：「在這等關頭，掌門跑到哪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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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唐他……跟著小志去了。」宋元松仰首看天，似是看著那無月的夜色。明明正值新月之時，卻也不知道那輪彎月跑到哪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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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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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從崑崙三千境一直走到西南涼興──唐三笑一直在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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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段志一路走來，以殺止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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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令唐三笑驚訝的，是段志沒有浸淫於殺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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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狂野、似無休止的殺戮，很容易會讓人迷失方向。修士，本來就擁有超越凡俗的能力，執生殺大權。凡人想殺人，需要計算、謀劃、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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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修士想殺人，一個念頭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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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而久之，這會令修士陷入一種「活人形同豬羊」的感覺──但段志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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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仍然活著，如盲頭蒼蠅般尋找著那個虛無飄渺的封魔之地，仍然是那個遇上少年呼救而出手相救的白癡。但令他欣慰的是，段志是個白癡、卻也不至於是個沒腦袋的白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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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而於霧煙境遇上火目，令唐三笑心生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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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笑看著段志面對葉崎，卻沒有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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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三千境至此，唐三笑曾經有十三次打算出手，但段志都用自己的力量解決了生死危機──他倒想看，這次會否是第十四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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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最後，唐三笑還是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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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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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老賊，你很想殺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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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偏不讓你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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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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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築基修士，輕鬆便能夠施展術法飛翔九天。小小的一座山崖，自然不會難到葉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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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眼前這片山崖前所未見，而突破金丹以後的葉崎隱隱感到一股大凶險。彷彿只要跳下去，便肯定必死無疑！當段志跳崖以後，葉崎目露猙獰，逕自喃喃自語：「想逃？就算是死，也得把此子斬殺於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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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葉崎的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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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他的身體仍然在崖上、腦袋卻如西瓜一般滾了下崖。其眼眸仍然瞪得圓滾，充滿著疑惑、不解、悲憤、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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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笑的身影已出現在身處半空、已陷入昏迷的段志身旁。後者那從霧煙境的死崖一躍而下，那股置生死於度外的灑脫，縱然是活了千年的他還是不由得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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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段志此刻靈氣用盡的狀態從高崖墜下，那是必死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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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這本來就不是一座普通的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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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笑把段志輕輕放在地上以後，旋即四處打量一眼，不由得逕自失笑：「是死劫？還是機遇？」他沒有理會重傷將死的段志，看似隨意甩手，便有一把石劍插於河床，以及一頂斗笠掛於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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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別說老子顧此失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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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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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笑不知何時回到竹椅上躺著，那些公公婆婆前仆後繼跑來查問，在確認段志活著以後，才四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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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真……出了點問題。」宋元松的面色有點難看：「這小子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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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到段真以竹椅守山門以後，唐三笑先是一愣，旋即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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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笑聲歡快至極、豪邁至極，看得宋元松以看怪物的目光盯著他。他與唐三笑相處這麼多年，從未見過唐三笑笑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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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都甚麼時候了，還笑？」宋元松面色鐵青：「事情的嚴重性，你很清楚。若小真把那些小猴子關在山裡，終究會引來大傢伙。我們自己倒是一條爛命，但他們會放過小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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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笑漸漸止住笑聲，卻是擺了擺手：「沒事，事情我都安排好。若真引來別人──崑崙甚麼時候會畏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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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一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卻是聽得宋元松肅然起敬，蒼老如枯松的身子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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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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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氣吞聲、忍辱負重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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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唐三笑這句話，可是直接說到他的心坎裡。只是他們從來顧忌的不是己身殘命，而是山主的安全。宋元松深深看了他一眼：「希望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些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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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便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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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笑逕自坐於竹椅上，面上仍具笑意，顯然心情很是不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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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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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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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年山靈轉世……便應該如老松般穩重成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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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是聽到段真如此胡鬧的行為，卻令他想起當年自己於竹林與那小傢伙相處百年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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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還是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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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他重新閉起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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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元松沒有察覺，唐三笑那經年烏黑的鬢髮間，多了幾抹突兀的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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