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百八十八章──成魔（下）

第一百八十八章──成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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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年的時間並非完善，而是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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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毀神識，那形同自殺的決定，無法隨隨便便就能夠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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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被他分成八萬多個剎那。三年，上千個晝夜，無時無刻的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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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心神的折磨，實非常人能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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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他作出決定──然後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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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修士踏上修途，在境界提昇的同時，心境同樣也會漸趨堅定。那便是所謂的──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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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本來就是由不同的選擇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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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選擇，便是一個分岔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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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所謂道心堅定，便是對自己選擇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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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岑覓劍自毀神識、回復神智以後，他已經在這座山洞裡。趙歲有特地前來，把他做過的事一一說出，但那時候的他並沒有後悔，特別是他已經感覺到自己遠超自己以往通神境的強大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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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百年過去，數千年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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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真的從未後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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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看到了段志一念成魔，目光清明，便知道段志並沒有經歷他那失去神智、如瘋魔般見人殺人的情況。岑覓劍從仙入魔，學貫道魔兩法。轉瞬間便捕捉到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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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魔宗的修行理念，他也是從崑崙藏劍閣中讀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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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宗修士從煉氣境時、神識未成便直接封禁天地，其修行凶險遠超玄門正宗修士。但同時，因為他們從來沒有過神識這回事，便不會有他發生的這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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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這一門仙術，乃是從仙入魔。淬劍法乃是崑崙不傳秘法，那種靈氣運行路線只有玄門正宗的修士才能夠運轉。這也代表，想要修行這門仙術，必需先修仙、後入魔，方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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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正因如此，自毀神識這步變成不可或缺的一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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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境界遠比當年的岑覓劍弱，只是築基陰境。他雖然擁有神識，但卻不像通神境的岑覓劍依賴神識數百年，幾乎與意識不分你我。而真要以時間計算，段志築下仙基、神識初現也不過數月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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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導致自毀神識對於段志而言，仍是痛苦無比，卻不至於失去神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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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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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段志的肉體開始產生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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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體形毫無變化，但段志卻偏偏能夠感受得到……自己的肉體在變「硬」。虛弱的感覺隨之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比強大、如掌控一切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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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舉起手掌看著，仍然是平平無奇的五指，卻泛著奇異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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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來，看向岑覓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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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內黑暗無比，而且之前他的神識在這裡似乎發揮不到作用，只能依稀看到岑覓劍的身影。但現在漆黑似乎對他失去一般的意義，能夠輕易看到坐在小山包上的岑覓劍哪怕任何一個毛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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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夠看到，岑覓劍的身子原來很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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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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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自己修煉起來如水到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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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走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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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座半人高的石塔，此刻逕自顫抖。不像是害怕的發抖，而是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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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烈的顫抖帶來的是石落與……劍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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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石落盡，鋒芒自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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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座石塔，竟是三把插在地上的飛劍。不知道是歲月還是怎麼樣的緣故，數千年過去以後竟化成不起眼的石塔，此刻方終鋒芒畢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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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覓劍依然失魂落魄，卻是念如電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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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以感受到那拘禁著自己劍陣之力漸漸變弱……又或者漸漸變強。變弱的劍陣的力量──變強的，卻是那三把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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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早之前便知道，維持著劍陣的是師兄的那三把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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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趙祖師早就認可了你的仙術。不然你認為，祖師踏入大乘以後怎麼不回來，一劍把你殺了？」段志一步一步走著，越是靠近岑覓劍，那三把劍便顫抖得越發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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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鳴嗡嗡作響，似是在訴說甚麼。但其訴說的對象並非段志，而是岑覓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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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如此凌厲而激動的劍鳴，岑覓劍面露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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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想起了甚麼，想起了些他這數千年來都遺忘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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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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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了不起的仙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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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囚牢的石洞之內，一道身影站在他身前，仰首看著他，面露感慨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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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覓劍卻如行屍走肉般、失控而瘋狂地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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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弟，我在等你頓悟。當你真正醒過來，劍陣會自行散去。這三把劍，便當作為兄給你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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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你執迷不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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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把劍，便會斬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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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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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感受到劍中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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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望、憐惜、痛心、不忍、感歎、欣喜、佩服、期許……很難想像複雜如打翻五味瓶的情緒竟然會出現在三把劍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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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等感情，令他想起了遙遠不知何處的師弟，令段志下意識流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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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座石塔應聲而碎，三把飛劍……同樣在肉眼可見化成碎片。數千年過去，失去劍主的溫養、以及無時無刻以劍意維持大陣，這三把飛劍只能依賴著劍主殘留的一絲劍意保存其形。此刻受到觸動，便即隨風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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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岑覓劍仍然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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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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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期待數千年的脫困，卻沒有令他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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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自己從數千年前自毀神識以來，都沒有真正的清醒過來。師兄留下的劍陣不會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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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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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覓劍靜靜地看著段志，突然開口道：「此術名為──【不滅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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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修煉，別丟了崑崙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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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抹去面龐的淚水，堅定地點頭：「晚輩必將前輩絕學發揚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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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好。那我沒甚麼捨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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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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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歲殘留的三把劍──年劍、月劍、日劍。在化成飛灰後的劍之碎片，揉合著趙歲最後殘留的劍意，化成一把虛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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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趙歲留下的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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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了數千年過後，哪怕之前有著歷代崑崙掌門前來注入靈氣。但在崑崙沒落以後，千年至今靈氣幾乎盡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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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是趙歲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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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飛逝，歲月如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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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修的，便是歲月。以數千年歲月養一劍，雖然靈氣潰散，但那歲月劍意已被磨碾得超塵脫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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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歲心繫自家師弟，卻深知師弟已然入魔，殺戮無數，卻是不忍就此殺死。他留下來的劍，既是充斥著對師弟的期許、又是一道警戒的手段。只要有一天，若岑覓劍未真正的醒來卻又破關而出，這把劍便是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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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這把劍落入了段志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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