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三百一十四章──嗜殺無德

第三百一十四章──嗜殺無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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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晚了，徐石！」沈毅山按照師尊的交帶，咬破了拇指。鮮血淋漓的指頭落木劍之上，那看似平平無奇的樹紋竟戛然一亮，旋即燃燒起來！這血焰起得極快，於電光火石之間，便即沿著鮮血爬到沈毅山的指頭，繼而蔓延至整個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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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沈毅山震驚至極，感受著那血焰在不斷吞噬自己的生機，腦海卻是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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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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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明明只是一次性的法器，為何會吞噬自己的血肉與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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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自己師尊的道號……這亦是他最後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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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焰如同毒火，轉瞬間已經將他化成火人，他渾身的血肉、衣袍、法寶，都被燒毀殆盡。取而代之的，是那巴掌大小的木劍紙片懸浮於半空。劍身盡是鮮紅如血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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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築基陽境修士的渾身精元血肉獻祭，才能換以此寶一擊之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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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不是金丹威能的法器……而是堪可問天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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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毅山死前神識鎖定的對象，正是段真。宿主死去，那股血肉與怨念的對象，也只能是段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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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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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座斷崖的極遠之處，那裡有座普通的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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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道身影盤膝坐在泥地上，絲毫不在意泥巴沾身。他在這裡，只是在等候甚麼、確認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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陡然，他抬起了頭，露出他那枯瘦而顯得涼薄的長相。他那雙三角眼，遠遠看著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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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無月的夜色，閃過一道淒厲的血色閃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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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把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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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夠感受到那把劍準確地落在正確的對象以後，他神色不變，眸底卻是閃過一抹釋然。他站了起來，劍鳴聲響，人已經踏劍而去。此等速度，只有問天境界的劍修，才有可能辦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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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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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那輛馬車已經度過殘橋，來到崖間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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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馬車內的，是一名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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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的長相枯瘦而蒼白，看起來就像不健康、久久不見天日的病弱男子。他沒有讓車夫帶其離去，而是站在崖間揭起車簾，看著這兩名修士鬥法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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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大概是自己行蹤曝露，才招來殺劫。但他卻不知道那個救自己一命的人是誰，但在這場鬥法之中，他當然希望那救下自己的修士獲勝。不然的話，若那殺手殺死那人以後，下一個恐怕就輪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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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結局卻是在他的意料之外，那殺手竟然就這樣被「燒死」，換來那恐怖至極的一劍。血光一閃，他看到那救下自己的修士像被血色天雷轟中一般，就這樣被斬了下去，從半空落入峽谷間那滾滾江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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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是這幕來得太快、太突然。在他震驚於當場之際，那身影已經落入河裡，尚未知道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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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面重新變得安靜，那名老車夫已是顫聲道：「公子，我們還是趕緊離去吧，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殺手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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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青年的聲音卻是很堅定，目光看著洶湧的流水下游之段：「我們下去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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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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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車夫面色盡是驚懼與無奈，卻也知道自己從來沒能拗得過這位大爺，最終只能與那頭黃瘦馬一起唉聲嘆氣，緩慢地朝著下游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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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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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身影踏劍飛行於九天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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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著一把看起來如樹木所製的木劍，身形同樣瘦若枯松。隨著踏劍而行，半空他已換了一身長袍，變回那天字一劍的黑白道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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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去多久，前方已隱見黑城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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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到之處，蒼穹城的大陣自行散開，露出一抹空隙讓其進入。因為他本來就是天字一劍的人。在進入蒼穹城範圍以後，他沒有任何停滯，筆直朝著內城某座獨立的靜室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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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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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劍沒入他的空間法器不見，他那雙漠然無情的三角眼，來到門外恭敬地道：「德殺求見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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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一道聲音便從內傳出：「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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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殺再無猶豫，直接打開紙門進入其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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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走進其內，仍然是那座漆黑、只有一線天光灑照進來的靜室。德殺停在天光之前，隔著那線光看向那驅不散的黑暗。在那無盡的黑暗之中，有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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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旭清的聲音幽幽響起：「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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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不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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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周旭清慵懶的聲音響起：「沒被人發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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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殺沒有吭聲，只是沉默著，表示他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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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字一劍……是個殺人的宗派。上至通神境的周旭清，下至煉氣境剛入門的弟子，誰沒殺過人？反之，境界越高、呆在宗門越久的人，便越是擅長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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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殺人……是有很多很多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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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殺在宗門的年期極長，跟石子敬一樣是從小時候便在天字一劍成長、被培養的修士。只是他與石子敬不同，他出任務的次數極多，出過的任務足有三百多次，只有數十次失敗，但縱然失敗卻都沒有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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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失敗，成為他的養份，令他比起上一次更加會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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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手殺人，最簡單的結果便是任務目標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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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於德殺而言，殺人是一門藝術，並非單純殺死目標便是。縱然是一名孩童，只要給他一把刀、讓他走到沉睡的大漢旁邊，孩童亦能殺大漢。這種事情，對德殺而言沒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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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在殺人以後，讓別人根本懷疑不到自己頭上，這才是更深的學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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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殺人這門藝術，德殺花費逾百年的時間鑽研、琢磨。而為了達到這藝術的極致，他幹過很多令人不齒、不屑之事。「德殺」之名，本來是世人給他的不屑之名，意指──嗜殺無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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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德殺不以為恥，反倒將其成為自己的道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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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殺幹的事情很簡單，他很早便找到沈毅山，並以「青睞」之名將其入為記名弟子。然後他又查到「徐石」接了哪個任務，然後把與其完全不對頭的沈毅山，以「試練」之名放進同一任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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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給予了一件弟子的「護身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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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護身法器極難製作，但他對門下弟子不算太差，還真是每位弟子都有派出此物。只是贈予沈毅山的那件法器中並非單純能發揮金丹境界的法器，同時融入詭道，當修士不足以催動此物時，會吞噬修士精元血肉，一舉殲敵，亦是一種同歸於盡的最後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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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最後石子敬找上門來，但作為始作俑者的凶手已經伴隨而身死。看起來這是由沈毅山一心想要殺死段真，實則一切都在德殺的掌控之中。這便是德殺的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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