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四百一十八章──一路向北

第四百一十八章──一路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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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的密林之中，偶有柔和的月光灑照進來，令林中生出一種出塵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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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這林裡，有一塊大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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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石隱隱呈方形，略有點像石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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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這石礅上，坐著一個人。他的皮膚呈暗青，若是隔得極遠看過去，恐怕會覺得人與樹影相融，難以窺見真容。但他渾身散發著一種冷漠，似拒人而千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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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青的心情極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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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說，這幾年間他的心情沒有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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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跟著段志，賣命予段志，便是想要獲取變強的法門。哪怕不甘心，但他知道自己雖然比段志年紀大上不少，卻絕對不會是段志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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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於段志，哪怕他臉上不表露出來，實則仍然是心悅誠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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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幾年間，看著陳信龍、看著黃語陽，卻令他內心生出極其強烈的危機感。換了是以前，身懷【空青蟬】的胡青自問一旦用盡全力，必然能夠擊敗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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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隨著時間，二人對於段志傳授的劍法理解越深，進展一日千里，幾乎每隔數天就是變了副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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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的進步，就成為胡青莫大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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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就只有他停滯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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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量禪心劍裡的四劍，他連一劍都還未能領悟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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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間，不遠方隱聞腳步聲。幾乎不用多仔細聽，他就能聽得出來者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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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知道，你一直藏在這林裡，也不找個屋子住。現在這林都被稱為【蟬林】了。」段志大踏步走過來，他那頭長髮仍然披散於身後，看上去灑脫自然。只是更令人在意的，仍然是他身後那誇張得嚇人的大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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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青看了段志一眼：「你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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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就準備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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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跟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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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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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為甚麼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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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看著胡青，很認真的道：「因為，你是我在眾人之中，最不放心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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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青聞言一怔，似乎被段志這番話說得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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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嗎？我有個師弟，他的性子與小龍有點相似。只是小龍對於修行、對於變強有著近乎偏執的狂熱。至於我那師弟，卻很是懶散。在小時候，一旦我不耳提面命去督促他去修行，就會悄悄的跑去躲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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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次，我很生氣。那大概也是我記憶之中，跟師弟吵得最厲害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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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了他一個問題──」段志看著胡青，月光隔著林葉打在他的臉龐，形成點點光斑：「你到底為甚麼要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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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青渾身微顫，那暗青的臉龐帶著濃重的迷茫，說不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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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說顧天寒那個變態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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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的三個弟子裡，小童的天賦最高、小龍的潛力最大、小陽的毅力最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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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你，則是起點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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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的你，已是駐步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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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青，我就想問你，你到底為甚麼要修行？」語畢，段志已是轉身擺了擺手：「你先不用現在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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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回來以後，你想清楚再來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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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段志就這樣朝著林外走去，彷彿他在離開之前、特地前來林裡，就只是說出這一番古怪的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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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裡只剩下胡青坐在石礅，沉默著、思索著。他隱隱感覺到，若自己當真想清楚這問題以後，大概就能夠掙脫一直纏繞著自己的桎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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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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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劍谷的火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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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長卿在整理著他帶來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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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來的東西很多，那都是有關於魔兵打造的器具。至於再高級的魔兵爐，現在還很難弄得來。況且……他自己有個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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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是如此，古長卿的背心仍然泛著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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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因為汗流浹背的岩漿高溫，而是因為他能夠感受到在身後有著一道不善的目光緊盯著自己。每當他回身看去，那身影便即潛進岩漿不見。而自己的目光挪開後，它再靜悄悄地潛上來，以陰冷的目光盯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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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令古長卿在懷疑，自己是不是稍有不慎就會被撕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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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又想起段志離開之前，信誓旦旦地讓自己進來山洞、不要操心……這不由得令古長卿認真地回想，自己從進入劍谷至今，可有得罪過谷主的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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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按照段志的吩咐，小心翼翼地從腰帶間抽出幾塊食指長、通體棕色、葉脈隱見暗紅的葉子，然後安放於岩漿之前：「我按照谷主吩咐前來，沒有霸佔你地盤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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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長卿就像古代對著神佛提供祭品般，畢恭畢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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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在岩漿裡重新冒出一雙豎瞳，盯著古長卿瞇了瞇，然後便整個身子冒出來。哪怕是可愛的小貓咪形態，但仍然令古長卿渾身陰冷，不敢動彈。燼獸從岩漿上來後，鼻子嗅了嗅那辛子葉後，才一口咬住辛子葉，重新回到岩漿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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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一直令他心底發冷的寒意消失不見，古長卿這才長舒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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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自己帶來的那張鍛造台前，開始靜心思考。替顧天寒打造出聽命劍，算是過了第一關。而古長卿與其他人一樣，很喜歡劍谷這個地方──很簡單，很純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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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這裡資源充足，能夠讓自己發揮腦海裡的奇思妙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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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古長卿已經在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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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接下來，該打造些甚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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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這裡，古長卿便感到渾身是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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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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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已然穿過霧牆，來到空無一人的黑崖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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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身看了那漆黑的霧海一眼，又似看著那被天地遮蔽的山谷。很快，他便收回目光，指間的黑鐵指環一閃，便被他掏出黑色蓑衣披在身上。他仰首，看了看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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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魔府位於地魔界東面，至於往北走便是狂魔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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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目光所到之處，大概便是狂魔府的境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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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緊了緊身後的大劍，似對著它輕聲低語：「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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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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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然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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