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七百零七章──好戲一場（上）

第七百零七章──好戲一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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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天城，太極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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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武百官在等候著皇帝的到來，準備開始早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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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當今皇帝登位以後，若非有要緊事的話，早朝只是每七天一次，所以那些官員也沒有理由不出席。真敢不出席的，也只有極少數的老臣子，就如當今太傅許興，兵部尚書王世蒼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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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武分列兩排，如陣營般涇渭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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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這兩列當中，排在最前面的不是哪位一品大臣，而是兩位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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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唐昊，以及二皇子唐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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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唐昊武功極高，哪怕在太平盛世，亦沒有因此貪圖安逸，時常帶兵出征。既是敲打小國，亦是替京朝練兵。而他本人亦是修士，已在陽境巔峰，結丹可期。再加上他的太子身份，本來就是正統。因此支持他的官員不少，特別以武官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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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唐垣卻是走著相反的道路，執掌奉禮寺。唐垣性格謙遜，待人溫和。以他的性格，已經替大京平息了國家之間的紛爭好幾次。深得以和為貴的唐垣，更加得文官所好。但與唐昊相同的是，唐垣亦沒有怠於修行，同樣已經位列築基陽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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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爭位，早就已經不是甚麼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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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近年，二人的爭鬥越發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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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原因，便與唐垣身後的那位年輕人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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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唐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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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仲只是個凡俗，沒有修行天賦。甚至因為體弱多病，被稱為貪戀景色的廢物皇子。但是近年，唐仲先是因為科舉舞弊之事，大大的出了個威風，一舉躍進朝野的舞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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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之後因為被收進太學裡，隨著時間，人們都漸漸開始遺忘這位三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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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生又在這時，太學便有了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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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興正式印刷出版，名為《師之道》。這部卷藏，赫然是挑選古往今來的學經進行詮釋與點評。也就是說，師之道並不能單一閱讀，而是按照書中講述到的學經，相互印證、借鑒。又或者說，師之道是一部幫助學子學習的卷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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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書一出，自然引來天下學子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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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反應兩極，有的為之佩服不已，如高山仰止。有的老學究卻是嗤之以鼻，認為許興雖然身為太傅帝師，但所謂學無止境。就憑他區區一人，哪來的資格對於古往今來的名人文士評頭論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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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不待兩派爭論起來，太學便又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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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唐仲以及太學典學季墨，將會輪流開講十堂，為眾人替卷藏師之道解惑。此消息甫公佈，便即引來嘩然。兩個少年人年紀輕輕，哪裡來的資格開經講課？實在狂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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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之相比，許興撰寫的師之道還真算不上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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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很多潛藏在京都、早已經深居簡出的老怪物，竟然先後出現在太學的講座裡，想要教訓教訓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哪怕那位是皇子，亦不能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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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情卻是出乎所有的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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率先開講的三皇子唐仲，毫不意外地迎來最多的攻擊。但唐仲卻是不亢不卑，對於任何冷嘲熱諷置若罔聞。但若是問題有關於《師之道》的，都即侃侃而談，似不假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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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師之道》，實則便是四書五經、吏治大傳的學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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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那些有心教訓唐仲的人，都開始圍繞著師之道不斷出題考究，甚至不少說話很不客氣，間接說著許興不自量力，竟敢對著前人大肆批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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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唐仲卻是儼然無懼，與諸般文士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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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發現，唐仲對於《師之道》理解極深，但凡說到許興的觀點，都是極其獨到的解釋了許興對於該點評的想法、見地，乃至到前人當時的文化氛圍與現今的比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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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講座，唐仲最後在辯道中連敗七位文壇學士，飄然離去，令天下文士為之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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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後，季墨上陣，同樣不意外的迎來口誅筆伐。相比之下，季墨少了唐仲幾分面對諸多文豪而色不變的剛硬，卻添了幾分滑溜，絕大部份都是引經據典，能夠印證出許興之所以作出點評的原因以及參考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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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番失敗，令那些文士一個個恨得直咬牙，開始潛心鑽研《師之道》，想要找出當中的破綻來對付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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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論是唐仲還是季墨，應對起來都是遊刃有餘。至於有文士恨得牙癢癢，想要以其餘學識進行考究辯道，但二人均是極其精明，刻意忽略無視。畢竟人地開宗明義講座的原因是替師之道解惑，與其卷藏學經無關的，他們著實是無需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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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每位有心「報復」的文人都開始瘋了般翻閱該書。但當他們真正開始閱讀這部學經裡，便發現其中字字珠機，往往於隻字片語之間便直接重點。彷彿師之道就像屠夫手裡的刀，能夠輕易剖析、露出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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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看，便越能夠理解當中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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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先前許興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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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之學者為己，今之學者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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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興的師之道，本意並非點評前人不是，而是用以借鑒，再與今古作對比，繼而重新演繹。當那些眼高於頂、心高氣傲的文士靜下心來去閱這部學經，便是越看越能夠理解當中的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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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有人能夠從師之道的末頁處，看到編輯修訂的名字，正正就有唐仲以及季墨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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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才明白，為何他們對於師之道能侃侃而談，說起來如信手拈來，毫無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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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書，本來就是他們兩個收集許興的點評批注，繼而集結成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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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師之道流傳天下，唐仲跟季墨二人亦是聲名大噪。特別是唐仲，其身份特殊，又加上曾經文弱的身子、貪戀人間景色的書生，後來浪子回頭進入文壇，令他帶著無形的光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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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唐仲成為無數文士的偶像。現在，再沒有人會說唐仲是個廢物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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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唐仲文名於世，卻是直接影響太子與二皇子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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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知道，唐仲與大哥唐昊不親，卻與二哥唐垣同一陣線。現在唐仲於太學打開局面，影響力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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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太學執教並無實權，但實則太學是負責替京朝培養未來的國家棟樑及人才。那些曾經寂寂無名的莘莘學子，誰知道會否一次科舉以後便成為京中赫赫有名的官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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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影響力，不容忽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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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就是因為唐仲導致局面的變化，令唐昊為首的官員最近動作漸漸多起來，彷彿不想讓唐垣勢力漸大，反抑制了武官的發展。現在每次早朝之上，雙方陣營都是劍拔弩張，唇槍舌劍，爭論不絕於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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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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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武官前位的季筆臉色帶著奇怪，不時往後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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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的不是唐仲、更不是自己那位已經久久不見的兄弟季墨。他看著的，是站在後方，毫不起眼的一位老者──柳思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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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樞密院院長，他已經很久沒有出席早朝。但皇帝默許，自然不會有人敢出頭。久而久之，柳思雨越發神秘，哪怕當官多年的官員，或許連柳思雨長哪副模樣都是懵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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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神秘，帶給柳思雨更有恐怖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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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柳思雨竟然反常地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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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反常必有妖，更莫說這是頭老妖，哪裡能讓他不注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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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季筆想著柳思雨上朝原因之時，孫公公的聲音響起:「皇上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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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那三位皇子之外，文武百官盡皆拜倒。皇帝龍行虎步走進來，臉色平靜地坐在龍椅上：「平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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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任何人發言，他便已經率先開口：「今天，朕有要事要先行公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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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皇帝把目光投向旁邊的孫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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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者會意，清了清喉嚨便走上前兩步，扯著嗓子道：「錦衣衛掌衛司樊離蒙受聖寵，於前段日子正式破境結丹。大京再得一位金丹修士臂助，乃是百姓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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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的文武百官聞言相視無語，季墨先是一愣，旋即也是心生歉意。最近這段日子，他忙得不可交加，根本都沒有時間去關心段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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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唐垣、唐昊雙眸微閃，已是猜到了甚麼。瞬間便意識到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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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境界無法擔任朝野要職，那麼……誰會是新任的掌衛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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