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九百五十章──海裡去

第九百五十章──海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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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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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陽緩緩灑照下來，給這片可憐而陰影的黑海，帶給了光芒。但這片海洋太黑，哪怕看不見邊緣的海岸線處，亦是漆黑一片。再配合他們身處的黑灘，當真舉目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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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照下來的紫陽，在這片最深邃黑暗之前，亦是顯得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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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紫陽升起，趙文孫仍然躺在枯枝鋪成的床上，像孩子般蜷睡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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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聽著他那緩慢得令人不安的呼吸聲，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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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最是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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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是修行者，也是無法超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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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休息吧。」段志看著趙文孫的身影，喃喃自語：「我會找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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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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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站在黑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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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衣物，早就已經脫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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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鋒重劍半截插在黑沙中，只剩下另外的半截，看上去就像塊石碑。而段志身上的衣物，便把半截劍身當衣架子般用，隨意掛在其上。一雙草鞋，也整齊地置放於劍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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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赤裸著上身，只穿著一條短褲，露出渾身精壯的肌肉線條，並無任何一絲的贅肉。在紫陽的照耀下，隱約透著幾分金屬的光澤，看起來很是奇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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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活動著身子，雙臂不斷揮舞，又似是在準備、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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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天寒站得比他更前，對於身後舉動如視若無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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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站在黑沙上、黑海前，任潮起潮落，都無法沾濕他半分。他的右手自腰間抽出聽命劍。他反手倒提，說是握劍，更像是提著一個大號的風鈴於跟前。他屏氣凝神，右手輕輕一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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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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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片敲打在劍身，發出清脆的聲響，又似揭起了一陣細風，微微吹起漣漪。水波盛載著虛無的命力，朝著這片大海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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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顧天寒重新睜開雙眼，那雙如天空般蒼藍晴明的眸子，帶著無盡的玄奧。他指向了某個方位：「在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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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來到他身後，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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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他指著霧魔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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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在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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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片海乃是死地，無法窺視。」顧天寒聽到段志那帶著無奈的話語，便即瞪了他一眼：「我能看出方位，你還想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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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是從海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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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推斷，當年他從人間界來的入口，便是在這片霧魔海之中。這是一個很大膽，卻又很合理的推斷。但這也是個無解的答案──大海撈針，對於別人而言是個比喻。但這是現在段志準備要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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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是回到無名小村，那個他初來地魔界的地方。然後他再讓趙文孫，把他帶到在黑灘上找到他的位置。最後再讓擅長趨吉避凶、占天算地的顧天寒，以占天劍替他尋找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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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看到顧天寒不太好看的臉色，也是不敢多說，逕自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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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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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沾濕了他的赤足，帶來冰冷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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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冰冷，並非單純因為水冷，而是因為這是霧魔海水。他對於這片霧魔海，亦不陌生。在他還在無名小村時，替趙爺爺打理靈田，便經常來到霧魔海打水。霧魔海之所以被稱為絕境死地，便是因為其海水的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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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片海水，能夠吞噬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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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不單止如此，靈氣、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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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海，能吞噬萬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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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為何，從來沒有人能夠在霧魔海找到哪怕一種生物。就連最強大的海類凶獸，也無法在這裡長時間生存。海水才剛落在段志的雙足，便生起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彷彿被幽冥鬼魂的爪子抓住了足踝，令人心生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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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段志先前到霧魔海打水時，都是小心翼翼，不讓海水沾上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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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的段志，早已今非昔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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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他，已經踏入歸一境界，魔軀自成天地，渾身氣竅於一念之間便能全數緊閉，強橫的魔軀能夠抵擋霧魔海吞噬力量的侵襲。按照他的推算，若是噬元境或以下的人掉進霧魔海裡，恐怕十死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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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有踏入歸一境，才具備短時間存活在海裡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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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在感受著自海水傳來的冰冷與死寂，卻無法隔著他的魔軀汲取體內靈元，更進一步確認他的想法沒錯。他深呼吸一口氣，回首看了顧天寒一眼：「我去了。」顧天寒不由得無語：「你這是甚麼不吉利的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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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想著也是，便笑著改口：「我去去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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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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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便是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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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只有往海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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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他的身影驟虛，幻化成一道銀色的電光，又似一把驚天之劍，斬開漆黑的霧魔海，將其分隔開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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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天寒看著那消失的電光，以及慢慢平息的黑海，默然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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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段志從來都是個愚蠢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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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總是能夠為了別人，而賭上自己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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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正是他的魅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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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身周，總是圍繞著人們，像是於不見天日的永夜之中，下意識逐光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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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撩袍擺，於黑灘席地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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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天寒知道，他恐怕要留在這裡好長的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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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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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界，晴空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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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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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青牛拉著車輦，似踏著虛無的雲朵，疾走於九天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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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夙拉著韁繩，哼著小調，顯然心情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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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車廂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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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於黑茶間裡寬大的茶桌，現在卻是鋪著文房四寶。在其上寫著的，不單止是段真，還有唐紙。王曉君在唐紙旁邊，替其磨墨，不時心疼的望她一眼，替她擦去因為認真而渾然不覺的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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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看得無語，指著自己的鬢間：「我也流汗了，我也流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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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曉君瞪了他一眼，也不說話，繼續照看著唐紙，唯有眼波深處，泛著難以捕捉的促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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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心點。」張惜葉喝著茶，和顏悅色地喊了聲。谷雛紫則在其身後，替老人家按摩著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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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看了看谷雛紫，又看了看王曉君，不理解為何只有自己有此等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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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汪汪！」小白狗朝著段真叫了起來，似乎想要安慰他。段真不由得感動起來：「小白白，還是你乖！」說著，他便想要去抱起它來好好疼愛一番，沒想到小白狗靈活地逃過他的魔掌，到另一邊咬起個木盤，不斷甩動揮舞，似乎賣力地想要表達它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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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雛紫不由得掩嘴失笑：「我想，小白白是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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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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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外面便傳來雲夙的叱喝聲：「我們要到了。」

書展簽書會的最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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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有所變動，星期二的場次將會被取消，敬請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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