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之劍太子－CODE "REGIAS"－ - ３章．無形羅網，鋪天蓋地（３）

航空機洩漏的機油，散發著刺鼻的氣味。

冬季氣候乾燥，一旦機油被點燃，火勢恐怕一發不可收拾。現場沒有起火，也許真的能說是不幸中之大幸。

荷莉走近一名應該是被拋離機艙的男性。從遠方看來沒什麼傷的男性，在近處一看便見到他頸部被利物割斷，染成一片血紅。把頸割斷的，大概是飛散在地上各處的碎片。

男性已經沒有心跳。荷莉默禱，並在男性身上掛上代表死亡的黑色分診標識。

「這人也是嗎……」

薇露語聲消沉。

「嗯……」

第二分隊分成兩組搜索生還者。荷莉與薇露一組，希昂和思露則是另一組。

荷莉她們這組已經檢查了三人，結果全都令人遺憾。這種說法或許有些冒犯，但這人的死狀還算完整。畢竟她們上一名發現的死者，可是如字面一樣面目全非。

荷莉的家是開診所的，雙親都是醫生。拜此所賜，她從小就有很多接觸醫療知識的機會，急救技術也是父母教她的。

然而醫術只能用在活人身上。面對回天乏術的人根本無用武之地。

「５Ｃ班隊第二分隊回報，確認第三名死者。頸部遭割傷，初步推測是被航空機破損而生的尖銳物割傷頸部，大量出血而亡。」

荷莉使用耳機報告。

『這邊是蘭伊莎，收到了。荷莉妳還好吧？聲音有點顫抖啊。』

是這樣嗎？……也許是這樣吧。荷莉沒有自覺，但蘭伊莎並沒有必要騙自己。

「雖然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但真正直面……果然還是很難受呢。」

在無法拯救的生命面前，總是會痛恨自己的無力──父母曾經說過的這句話，荷莉現在就感同身受。

『真的受不了就先回去上面吧？妳的急救技術是很不錯，但讓妳發揮技術的場面……不好聽說一句，恐怕是沒有。』

現場的慘烈，蘭伊莎想必在出發前就想像得到，所以她才會在出擊前提醒大家。荷莉的反應一定也在她意料之內。

「不……多少讓我逞強一下。連這點事都做不到，可是會被洛斯特他們取笑的。」

荷莉的醫療知識比別人豐富，但作為捻擊騎士最重要的戰鬥能力，她就沒任何過人之處了。

雖然沒有以不擅長為藉口疏於鍛鍊，不過作為戰力自己並不靠譜，荷莉有自知之明。正因如此，在自己力所能及的地方，她想做到盡善盡美。

『真要取笑也是先笑暈車倒下的蕾婭吧。』

「雖然大家都知道教官您和蕾婭情同姊妹，但這樣說蕾婭也太可憐了。」

暈車──動暈症有習慣和體質上的原因，蕾婭不是自願如此。荷莉以前也有暈車吐得不要不要的經驗。

『畢竟你們的性格沒有我那麼惡劣。既然妳決定堅持，那便好好加油吧。』

說完這句話之後，蘭伊莎便掛斷了通訊。

其實蘭伊莎的性格也並不惡劣。她會說那些話，無非是希望荷莉心裡好過一點。

不只是蘭伊莎，剛才自己提出搜索生還者時，洛斯特還特地加上一句「我本身也是這麼打算」。

洛斯特那樣說的目的，是為了荷莉而把責任攬到身上。另一方面，也是為了不讓暈車而無法行動的蕾婭有自責之念吧。

「大家都總是在做些吃力不討好的事呢……」

「要說這個的話，荷莉不也是這樣嗎？」

「我也……？是這樣嗎？」

「嗯。」

面對荷莉的疑問，薇露肯定地點著頭。

「是啊……對了，薇露，對不起。我擅自那麼答了，明明逞強只是我一己之見……」

荷莉的堅持，等於擅自決定了與自己同分組的薇露意向。

但今次的薇露卻是輕輕搖了搖頭。

「接下的工作本身就不該半途而廢。荷莉，我們一起加油吧。」

「……嗯，謝謝妳。」

薇露一定也是不好受，但她還是盡力擠出微笑。

就算不談自己的事，為了回應大家的心意，荷莉也不想現在打退堂鼓。

既然如此，自己也不能再垂頭喪氣……再加把勁吧。

再那之後，她們又繼續搜索了一陣子。為了便於確認進度和狀況，第二分隊的四人約好先會合一次。

集合到一起的第二分隊，大家的臉色都不怎麼好。

「雖然剛剛只是開玩笑，但現在是真的想對洛隊長說幾句怨言了……哈哈。」

思露笑得有氣無力，沒有平常活潑的樣子。

「說真那句，比想像中還要更慘啊……」

希昂環視四周。因為包含他們在內的騎士還在搜索生還者，多少有減輕剛抵步盤地時那種死寂。

只不過，最重要的生還者，至少還是連一個也未找到。

「可是……還不能放棄。」

荷莉對大家如此說著。

就算只是個半吊子，她姑且算是個習醫之人，也是一名準捻擊騎士。

機會再渺茫也好，在完全沒希望之前也不應做出放棄生命的選擇。

「……也對。」

希昂表示同意，雙胞胎姊妹亦很有默契地一同點頭。

互相分享完情報後，雙方再次開始行動。

發現未被標上分診標識的人，荷莉馬上便跑了過去。而檢查結果──其實也早已料到，對方已經斷氣了。

心情沉重似鉛，但報告還是得好好做。在通訊中講述死者的狀況後，荷莉稍稍沉思。

「說來，被尖銳物弄出的致命傷真多……」

身體受尖銳物貫穿，被鋒利物切割……死者身上都不乏這類型的傷。

荷莉想起不久前讀的一本偵探小說，裡面說犧牲者的屍體都有共通點，而那其實是犯人為了掩飾行兇手法而做的誤導……

……我是笨蛋嗎。

即使怎麼想逃避現實，也不應在此時想些不切實際的事。

好了──繼續努力吧。

荷莉深呼吸一口氣，強行打起精神。

尋找生還者是他們此時的任務，失落和沮喪都是在完成任務之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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