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之劍太子－CODE "REGIAS"－ - １章．與過去的交會（４）

吃完晚飯，梅兒默默起身率先離開食堂，回自己房間去了。

餐桌前只剩下蕾婭和洛斯特兩人。

蕾婭的目光追隨著梅兒的背影，直到她完全消失在食堂門口，才重新望向洛斯特。

「好了……洛斯特，我能夠問嗎？」

「咦……什麼？」

洛斯特一愣，抬眼看向自己。

「你該不會真的覺得，你和梅兒今天的態度很正常吧？」

平時總是有說有笑的梅兒，今天卻一反常態，垂著頭一言不發。

宿舍的晚餐是自助式，梅兒的食量本就不大，但今天她拿的食物比往常還要少，最後甚至連一半都沒吃完。

誰都看得出有古怪，可眼前這個對妹妹百般疼愛的好哥哥卻一句話也沒提。

「嗯……也對。」

洛斯特乾脆地承認了，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可以的話，我想知道你們因什麼事而苦惱。當然要是不想說，我答應你從這刻開始不再提起。」

要說蕾婭一絲好奇心都沒有，那肯定是騙人的，但蕾婭不會僅僅因為好奇就追問到這個地步。

如果是無關緊要的人，就算聽了對方的心事也只會平添麻煩。蕾婭不是聖人，她不在乎的人再苦惱也好，她也懶得去管。

但洛斯特和梅兒不同。他們是蕾婭來到委涅斯後最早結交的朋友，在她心中，這兩人絕非可有可無的存在。

「……我知道了，我會說的。」

洛斯特回應。他輕嘆一口氣，開始繼續說下去：

「蕾婭，你知道帝國派人來這裡，暫時填補騎士局的人手空缺吧？」

蕾婭點了點頭。

雖然她沒親眼見過那些人，但騎士局早就發過通告。

委涅斯在經歷五級歪獸災害後元氣大傷，聯邦和帝國都伸出了援手。聯邦主要提供修復和重建的物資，而帝國則派來能勝任捻擊騎士工作的人員。

「在那些人之中，有軍事學校的在校生，來自帝立雪拉斯海姆綜合軍事學校……是我和梅兒以前就讀的學校。」

蕾婭聽到這裡，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選擇沉默。

洛斯特在帝國軍校時隸屬的一個分隊，那支分隊除了他之外，全員都在一次任務中喪命。

導致那場慘劇的元兇，是現在正式指定為「統率種」這一新分類的歪獸。

當時，統率種的存在尚未被認可，嫌疑的矛頭一度指向洛斯特。他被懷疑是殺人兇手，甚至還背負了流言蜚語中傷。

「梅兒今天碰到她在軍校時代的朋友，而那個朋友……是我以前所屬的分隊中，其中一人的妹妹。詳細的情況容我省略，我想蕾婭你已經猜到一些。總之，她當時對我說了些不太好聽的話，而梅兒……似乎至今都無法原諒那些事。」

人類總是會想如何推卸責任。這是人類自我保護的心理機制，蕾婭無意批評它的對錯。關鍵在於，一個人能否用理性控制住這種本能。

然而，對於一個失去親哥哥的女孩來說，要她理性地面對現實，未免太過殘酷。

當時究竟被說了什麼？看著洛斯特此刻有口難言的表情，蕾婭大致也能猜出幾分。

「因為梅兒她最喜歡洛斯特你了。」

有人對洛斯特惡言相向，梅兒的憤怒恐怕比他本人還要強烈。

「我很感激她……但這件事也讓我很傷腦筋。」

洛斯特大概是想作苦笑吧，可是在蕾婭看起來，他根本沒有笑出來。

「那洛斯特你呢？你對那位學妹又有什麼想法？」

「……至少，我沒辦法對她抱有任何恨意。」

「……這的確很有你的風格。」

洛斯特曾經說過自己在原本的學校待不下去，才會離開原校轉讀騎士專校。

那大概不是說謊，但現在看來……真正的原因恐怕更多是為了梅兒。

洛斯特受人避忌，身為他妹妹的梅兒一定也無法置身事外。或許梅兒同樣被人說三道四了些什麼。

其實，要避開那些流言蜚語並不難。只要梅兒順著旁人的話，說幾句洛斯特的壞話，表現出疏遠他的態度，甚至還能換來一些同情。

但那可是梅兒。那個最喜歡哥哥的女孩，就算天塌下來她也不可能做那種事。

正因如此，洛斯特才選擇離開軍校──帶著梅兒一起。

為了梅兒……或許，也為了那位學妹。

她們兩人的關係，恐怕在那時便非常險惡。

雙方都帶著無法抑制、也絕不退讓的情感，硬碰硬只會讓彼此傷得更深。

就算是用強硬的方式，洛斯特也想把那兩人分開吧──在她們互相傷害到無法挽回之前。

洛斯特大概是想用強硬的方式分開她們──在她們互相傷害到無法收拾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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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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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麗絲·尤瑟斯坐在帝國領事館的餐廳裡，和她的隊友們一同用餐。

隊友們正熱烈討論著那個在五級歪獸災害中討伐新種歪獸、立下戰功，並被捻擊騎士局封贈名號的學生騎士。

＜劍太子＞──洛斯特．羅得維亞。

今天凱麗絲等人接到指示，將以留學生的身份，體驗騎士專校的課程，並協助實戰班級執行任務。

委涅斯是一座不設正規軍隊的自治都市，歪獸對策幾乎全權交由捻擊騎士局負責。因此，被派來支援委涅斯的凱麗絲等人，理所當然會與騎士局合作。

五級歪獸災害襲擊委涅斯時，帝國邊境也遭到大群歪獸侵襲。雖然損失不及委涅斯嚴重，但同樣產生了一些人手上的傷亡。

若論人手短缺，帝國軍的情況不像捻擊騎士局那樣捉襟見肘，但能調派的人力終究有限。除了正規軍，凱麗絲他們這些仍在軍校就讀的見習少尉也被選中，加入支援行列。

雖然仍是在學之身，但他們並非被派來湊數的。

帝立雪拉斯海姆綜合軍事學校是帝國最頂尖的軍事學府，身著帝國藍制服的他們，每個人都帶著代表祖國的榮譽與自覺。

搜索、掃蕩歪獸等工作，他們有經驗、有技術，也有自信能勝任。即便只是見習少尉，他們在心態與事實上，都是帝國軍的一分子。

只不過，在委涅斯這裡有人會對他們的年紀有所顧忌。

與捻擊騎士局的實戰班級相比，帝國軍校生投入實戰的年紀要早一年。僅僅一年的差距，卻是實實在在的區別。

就像成年與未成年的界線也只差一歲，但周遭的目光與規則卻截然不同。

據說在委涅斯早前的歪獸災害中，有些尚未取得準騎士執照的學生也參與了戰鬥，但那說到底也只是緊急情況下的權宜之計，不能視之為常態。8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XZW4Vcs50

帝國借調人手給委涅斯市政府，而市政府顯然不希望凱麗絲等未成年的外地學生出事──站在市政府的立場，也不是把責任推給騎士局便能了事。

帝國提供支援也不完全是出於善意，其中必然夾雜著一介學生難以想像的政治考量。

最終，委涅斯市政府、捻擊騎士局與帝國三方達成共識：讓軍校生協助準騎士，承擔與準騎士同等的任務。

準騎士負責的任務風險通常較低，對各方來說，這是一個勉強能接受的折中方案。

凱麗絲等人對此毫無怨言。作為帝國軍的見習少尉，無論被指派什麼任務都不該有異議──軍人就該如此。

軍校見習少尉會以分隊形式被分配到騎士專校的實戰班級。凱麗絲這一隊被編入約雷希姆五年C班──＜劍太子＞所在的班級。

「怎麼了，凱麗絲？看妳一聲不吭的樣子……雖然妳本來就不愛說話，但今天感覺不太一樣。」

分隊長──亞茲達．剎岡寧忽然轉頭看向凱麗絲，向她問道。

「……沒什麼。」

她比隊友們更快吃完晚餐，低聲說了句「失陪」，便起身離開了餐廳。

＜劍太子＞使用的武器是源自帝國的雙裝劍，這一點報紙曾提及，她的隊友也都知道。

但關於「他」曾是從帝國來到委涅斯的留學生，卻從未見諸報端。這也在情理之中。捻擊騎士局想展示的，是一位年輕有為的捻擊騎士誕生，而不是揭露他的身世與私隱。

當時就讀不同年級的隊友們，恐怕早已不記得──或者根本不知道，那位＜劍太子＞曾與他們讀同一所學校。

但凱麗絲知道，也絕不會忘記。

無論是那個已不在人世的兄長。

還是再也不會對她展露笑顏的摯友。

以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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