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君早一覺醒來，已是早上十時。她摸起床頭電話，螢幕亮起，赫然顯示五個未接來電，全是同事和老闆打來的。她盯着那些名字看了一會兒，把手機丟回床上，抱起枕邊的玩偶，臉埋進毛絨絨的肚子裏，小聲嘀咕：「我現在只有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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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自來水帶着一點涼意。她沖了把臉，被水冷得打了個哆嗦，隨便套了件外套，到樓下診所買了一張病假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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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草吃過早飯後，她換上運動服，直奔健身房。自從靈魂離體之後，她總覺得身體像被抽走一部分重量，輕得不太踏實。她可不想因為陰間打工，把陽間的身子弄得孱弱。她足足鍛鍊半日，臨走前在鏡前自拍，見兩臂肌肉初見輪廓，才心滿意足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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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時天色已暗。她在廚房準備雞胸肉和蛋白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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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日沒去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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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停下手腳動作，轉過頭，霍晚玉已經站在客廳中央。這個女人永遠總會無聲無息出現。她先看了一眼時鐘，時針剛好指在七時，意味住女人在她公司樓下等了足足一個小時。她聲音難免發虛道：「沒有。你等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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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探查到盈通沒有你的氣息，自然就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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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星期五不是說，不會再上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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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你正常作息、正常上班，我不會上來干預你。」霍晚玉指住垃圾筒堆的啤酒，道：「可你卻糟蹋身子。我不是跟你說過，靈魂離體對身體造成負擔，你還敢喝那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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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故作神氣地道：「喝一點點就大驚小怪，那裏都不夠給我塞牙逢的。」霍晚玉沒理她，反而走到廚房，道：「你晚餐只吃雞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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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顧君早咬了一口。「這是現代增肌的方法，你這種老古董自然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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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老古董，但我比你更懂陰間規律。你若不吸取足夠的能量，很快會死。你若死，我會很麻煩。」霍晚玉邊說邊動起手，打開雪箱，裏面除了啤酒、雞蛋和鮮奶，幾乎空空如也。「看來要去超市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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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撇了撇嘴，道：「我會做飯的，是最近忙才沒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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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市就在樓下，兩人並肩走在貨架之間，顧君早一路碎碎念：「買外賣不是更快，待會上班遲到，可不要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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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賣多味精，吃得多對身體不好。」霍晚玉語氣一轉，略帶囂張道：「況且我們一起上班，誰敢說我遲到。」顧君早再一次戰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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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麵食區時，霍晚玉停下來。「今晚我做雲吞麵，可合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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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道：「隨你的便。反正你想做甚麼都行，根本不用過問我。」結賬時，她又裝作不情不願淘出錢包，口中不忘道：「我還以為你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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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把環保袋挽到肩上，道：「今晚算我佔你便宜。」顧君早立刻見逢插針道：「想佔我便宜，沒那麼容易。這些菜是你要求買的，算我吃虧，三百塊除二，你差我一百五。你好好想想如何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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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沒有立刻回答，直到顧君早連雲吞麵的湯都喝個精光時，才慢悠悠地開口道：「不知顧大小姐覺得，這碗雲吞麵如何，是否值一百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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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嘴上的油光都沒趕得及擦時，聽得女人如此說，不由得俏臉羞紅，胡塞道：「平常雲吞麵不過五六十，就算出名好吃的，最多也收一百，哪有你收一百五十那麼貴，真是扯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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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佯作無知地道：「那照你說，我該如何還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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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債務人該想的事。」顧君早可說不出口，要她天天給自己做飯。可下一秒，她就聽女人道：「若我每天晚上都煮一碗雲吞麵給你吃呢？」聽得此話，她取紙巾的手不自禁抖了一下，整個紙巾盒被她弄翻，紙巾嘩啦一聲散開。她低頭忙着收拾，聲音有點不自然，道：「你……你就只會一道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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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忍住笑意道：「這就不是一百五十能解決的事情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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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感覺又被下了圈套，不服氣地回嘴道：「若要計較起來，你欠我的可不止一百五十。」說罷立刻站起來，端起碗往廚房走，像怕追問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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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有沒有準時吃藥？」待顧君早洗完碗，霍晚玉在櫥櫃檢查藥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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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有吧。」顧君早漫不經心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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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停下手。「有就有，沒有就沒有。」她把藥包倒出來，數了一遍，然後取三粒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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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一人一鬼一同前往陰間。顧君早笑着道：「聽說陰間有許多有趣的地方，不知我有沒有機會一睹？」霍晚玉不痛不癢地道：「死後便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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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聽着很不是味兒，雖是違規入境陰間，可難得有機會一窺究竟，哪裏忍得住，她見到旁邊有一座現代建築，與冥通銀行完全不同，外型猶如法院。霍晚玉見她仍東張西望，忍不住兇她道：「不要試圖踏入其他地方。被人發現，你我都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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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只好收回目光，悻悻然跟着她進入冥通銀行。她剛坐下，便聽見隔壁傳來消息，信貸部與業務部要就一宗案子開會。她立刻來了精神，轉頭問林國麟：「是甚麼案子？竟然要驚動兩邊的老闆一起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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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國麟道：「是隔壁團隊的案子，與我們無關，但你們培訓生最好出席，包有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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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便和王安君等培訓生，跟着霍晚玉、韓國區行長、首爾市區長、團隊長以及客戶經理，一同前往會議室。信貸部的排場亦不少，陳繼凡帶了三名同事與三位培訓生上陣。一行魂神情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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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坐到最末，悄悄把椅子往前揶了一點，豎起耳朵，打起十二分精神，準備觀摩霍晚玉跟陳繼凡大戰三百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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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讓培訓生了解會議的討論點，對方的團隊長準備了一份簡報。顧君早低頭翻了兩頁，心裏立刻「咦」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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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客戶申請的產品，與楊朝峰一樣，皆是撞鬼式喚醒協議、靈險等一套完整套餐。不過地府對這客戶的評價則差許多，人家坐了十年地獄，而且才剛剛釋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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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信貸部某魂道：「客戶每世都靠撞鬼式協議引導自己捐錢。表面上看，他確實捐了不少學校和醫院。但暗地裏仍做損人不利己的事，因此地府才判他坐十年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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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道：「原本出獄後，轉劫所安排他直接投胎，但最終考慮到他曾無償協助大量孤兒和病兒，功過相抵，才准許他可以經過我行辦理投胎業務。」說到這裏，他抬頭看向負責的客戶經理。「只是這樣的靈魂，業務部仍為他安排不錯的產品，我實在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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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段話深受顧君早的認同，她眼神落在說話者，只見對方坐在陳繼凡的右邊，似乎是資深的審批官，再仔細看對方的名牌，人家叫張克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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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通銀行是做生意的地方，只要客戶有能力償還貸款，我們自然樂意合作。信貸部看的是信貸風險，其他的不勞煩你們操心。」與之給予反應的，是韓國區行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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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繼凡隨即回應道：「冥通銀行是陰間的機構，行事自然要符合陰間道德，這亦是我們信貸部考量的一部分。若違反陰間行事原則，你我都擔不起這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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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心想：「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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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下一秒，霍晚玉開口。她甚至不用裝腔做勢，說話就自帶氣勢和鋒芒。
「陳總說得有道理。不過，再准確一點來說，冥通銀行隷屬於五方鬼帝府，負責的是陰域經濟。至於審判靈魂行事的，是十殿閻王，不是我們。專業的工作，留給專業的去做，不知陳總以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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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繼凡臉色不變，道：「如果按職責範圍，霍總說的確實無錯。可把方便之門給一個取巧的靈魂，難道各位真的認為合適？還是說，你們未來亦想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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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道：「尋常大奸大惡的客戶，即便出獄，閻王亦會命轉劫所安排其到畜生道投胎。可閻王有讓轉劫所如此安排這客戶了嗎？顯然是沒有的，所以他才能到我們此處申請貸款。難不成陳總的意思，是十殿閻王故意安排方便之門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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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繼凡哈哈笑兩聲，道：「既然霍總說到這個份上，我沒必要再往深說下去。」他站起身。「我們回去會再仔細研究這宗案子的風險，該放的意見，一定會放在報告裏。明天給你們一個明確的答覆。」說罷他帶隊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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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那一刻，業務部這邊幾乎個個臉帶喜色，韓國區行長更笑道：「多虧霍總為我們美言幾句，不然陳繼凡那關可不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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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站起來，神色已恢復冷淡，道：「不必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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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聽了這一席話後，沒心思工作，她不願幫霍晚玉再寫那些案子，去幫一些不該幫的客戶。她漫無相目地走着，不知不覺得便走到香火間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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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濃烈的香火味迎面撲來。她正想轉身離開，卻迎面撞見陳繼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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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客。」陳繼凡朝她點了點頭。顧君早只好停住腳步，道：「我逛逛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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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繼凡卻道：「陳某能否邀顧小姐進去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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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火間裏煙霧繚繞，顧君早剛踏進去，鼻子便被那股味道熏得有些不適，下意識嗦了嗦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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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繼凡從衣袋取出兩枝雪茄，遞給她一枝。「聽說香港區只有兩位培訓生，霍總對你尤其苟刻。你莫要有怨氣，她一向對有潛力的後輩嚴厲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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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裝模作樣地把弄着雪茄，應道：「我哪敢有怨氣？是我做得不夠好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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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繼凡看了她一眼，道：「若你做得不開心，我信貸部隨時歡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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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老早對陳繼凡和霍晚玉競爭編制一事打聽得七七八八，可她始終不明白，陳繼凡為何要拉攏她這樣一個小嘍囉。正深思時，又聽得對方道：「不過，你不用太擔心，霍晚玉不會待得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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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挨着牆，假裝吸着香火。「你指她要投胎？」陳繼凡道：「對。所以即便你想留在業務部，也不用熬太長就能熬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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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忽然覺得胸口有點不舒服。她一時說不上來，是因為香煙太濃，還是因為這句話。她沉默半刻，才問：「她何時要投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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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繼凡道：「我不知道，她比我進銀行要早。我都做了九十年，她也應該九十好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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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怎麼做到在此處九十幾年的？」顧君早喃喃地道，她實在想像不出，要做同一份工作90幾年是甚麼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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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陳繼凡的目光落在顧君早手上遲遲不入口的雪茄，緩緩續道：「她在等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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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誰？」顧君早原先愁眉的苦臉登時露出八卦臉。偏偏就在此時，霍晚玉忽然而至道：「在聊我的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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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心裏一跳。陳繼凡卻像早有準備，輕輕吐出一口煙，煙霧剛好飄到霍晚玉面前，把她的臉遮得若隱若現。「怎麼會呢？就是閑聊，我感覺跟顧小姐一見如故。想必曾經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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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抬手拍散煙圈，邁步把顧君早扯到自己身邊。「你我都是在此處打滾多年的老古董，怎會認識剛剛上來的培訓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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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繼凡仍舊慢悠悠地吐出煙圈。「所以我才說，對她一見如故，彷彿百年前見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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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第一次見有人把吐煙這個動作做得如此雍容典雅，忍不住插嘴道：「說不定我上輩子真的見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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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霍晚玉瞪了一眼顧君早。「我還有公事跟我的下屬聊，失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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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被她拖着往外走。不知為何，她心裏很想知道，霍晚玉在等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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