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君早，我跟你說過很多遍，不要跟這裏的鬼攀談。為甚麼你總是不聽？」霍晚玉拽她到辦公室後，隨即大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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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被她這樣拖來拖去，本來就一肚子火，立刻回吼：「說句話而已，怎麼就成了大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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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繼凡這種人，你也敢招惹？他不是你能應付的。你該知道不能讓人發現你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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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聽到這句話，心裏那點委屈忽然炸開。「身份？」她冷笑一聲。「是你把我帶上來，是你把我拖進這個鬼地方。可你從來不打算負責，每天不是騙我，就是罵我！」她眼眶有些發熱，卻還是硬撐着。「既然你這麼害怕被人發現，當初為何帶我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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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看着她，臉色變得很難看。她略一沉吟，道：「你是不是氣我逼你寫那報告，所以故意找陳繼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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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愛怎麼想就怎麼想。」顧君早跑出房間，一路奔回家。她沒料到霍晚玉會那樣誤會她。她自認為這幾天做得很好，沒吵沒鬧，按她的要求默默寫報告，也忍住好奇心沒有亂闖陰間。不過是跟她的死對頭說了兩句話，就被她罵得狗血淋頭。自己又不是她的玩偶。她愈想愈氣，翌日乾脆沒去陰間，約了中學同學李芷恩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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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見面，李芷恩便笑着將酒瓶往她手裏一遞。「顧大小姐，兩個月不見，感情狀況可有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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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酒吧角落坐下，煙光昏暗，不約而同穿着黑色小短裙，各拿一枝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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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點了根煙，吐出一口煙霧，眼睛不時瞟向來來往往的男人身上。「哪有甚麼進展，天天忙得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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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得連男人都不要？」李芷恩笑得誇張，道：「你不是玩交友軟件嗎？以你的條件，怎會沒人約你出來？還是你眼光高，看不上人？」她放下酒瓶，道：「手機拿來，我要看你放甚麼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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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掏出手機，丟到她面前。「是有很多人match我，可都不合我眼，話都聊不下去。來來去去就是那幾句，吃了飯沒、聽甚麼歌、喜歡去哪裏旅行。我都回答一百遍。」她把煙灰抖進煙缸。「真的沒力氣再玩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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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芷恩放大她的頭像，又把和他配對的男生看了一遍。「質素不差啊。不是滑雪就是打網球，這你都看不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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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喝了一口酒，道：「都是臭男人，約出來就是炫耀工作，反正很沒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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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芷恩「嘖」了一聲，道：「開場白不說這些說甚麼？剛認識不就是聊這些，難不成你想要更深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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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聲，顧君早把酒瓶重重放在桌上，瞪她一眼中，道：「停住，我才不是亂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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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對，你不是亂來，你是眼光高。」李芷恩上下翻着聊天記錄，道：「你每次都是聊幾句就消失，肯定是嫌人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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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聊就知是漁翁撒網，我不想要這種即食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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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芷恩道：「玩交友軟件的人，九成都是找速食的，只有你是求真愛的。」她朝酒吧四周看了一圈。「可能你在這裏尋會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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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眼珠子巡視了一圈，道：「沒一個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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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你眼光不好，我幫你看看有甚麼又帥又老實的吧。」李芷恩在她手機下載多三個交友軟件。「這個長得超帥，又是做金融的……」她還沒說完，就被顧君早打斷：「我才不要做金融的，給我找個當老師……不對……做社工……不對，做工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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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卓恩笑到快趴桌，道：「職業你都講究，怪不得單身一輩子。」她忽停住道：「等等。這個長得不錯，看着挺老實，但卻是做酒店的。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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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湊過去，驚見相中人與當日在餘光酒店中遇到的女鬼，幾乎一樣。她一把奪回電話，放大相片，仔細看對方的五官，果真是那日見到的亡魂。只是現在換了男裝而已。她連忙與對方配對。沒多久，人家跟她打招呼。她便按正常節奏與對方聊下去，中間順便試探他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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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正常人嗎？」李芷恩突然搶過手機，打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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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了甚麼？」顧君早急得跳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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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芷恩得意地晃着手機，道：「我幫你約他出來啊。感情這種事，不是文字可以聊出來的，是見面見出來的。你再拖拖拉拉，小心三十歲都拍不成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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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正想搶回手機，對方已經回覆：「好，那我訂尖沙咀XXX餐廳，屆時見面。」她心想：「答應得這麼爽快，就算不是那亡魂，也不是好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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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芷恩還在興致勃勃，道：「我再幫你找其他優質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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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看了。」顧君早把手機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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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不看？約多幾個，增加成功機率。萬一這個不成，還有備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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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時間漁翁撒網，我很忙的。沒時間談情說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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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杯兩盞烈酒，二人很快醉得七七八八。顧君早臉紅耳赤之際，不知怎的，想起那女人一身旗袍，站在燈下冷冷看她的模樣。她不由得想：「她現在是否在罵我曠工呢？」想到這裏，她笑了一下。這世上，可能最關心她的，不是李健賓，就是霍晚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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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喝了一口，滿腦子陰間奇事，恨不得飛去陰曹地府逛逛。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杯，她搖搖晃晃走在街上，抬頭一看，眼前竟是一座道觀。她也不知道如何想的，直接爬上台階闖進去。她摸出打火機，點了幾支蠟燭，對着四方天地拜了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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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醉眼裏，那些香火就像遊戲中的生命值，要不斷點燃，角色才能繼續生存。只是不知，她的生命值又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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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XX寺廟遭不明人士闖入，今日經住持點算，沒有發現財物損失，警方表示將繼續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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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翌日早上聽到新聞才知昨夜闖了大禍，說不定現在已成通緝犯。她一整天坐立不安。思來想去，如果真要躲，恐怕唯有陰間最安全。
「你今天倒有閑情逸致來上班？」霍晚玉翻着案上報告，一個眼神也沒抬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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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今夜提早兩個小時到，才剛坐下，就被霍晚玉叫入房。聽她又在嘲諷自己，氣不過來，怒道：「我不來又被你罵，早到又挖苦我。你到底想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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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終於抬起眼，道：「昨晚可惹事？」顧君早眼神有點慌張，道：「我沒有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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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昨晚有一女賊闖進道觀，鬧得裏面雞飛狗走，你可有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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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不是警察，怎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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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合上文件，抬頭看她，意味深長地道：「可我卻知道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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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深覺不妙，道：「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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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深深看她一眼，道：「我還知道那賊人怕被警察抓，飯都不吃就逃到我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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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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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擔心，不會有人看見你。趕緊出去工作，把昨日浪費掉的時間補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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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聽到這句話，鬆了口氣，往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問道：「你昨晚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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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巧路過，碰到小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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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笑了一下，討好道：「玉姐真厲害，路過就能碰到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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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說話多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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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她暗自竊喜，哼着調子出去，心情莫名好了起來。
一日後，顧君早如約到尖沙嘴XXX餐廳的天台。夜風從維港吹上來，玻璃圍欄外是整個港島的夜景，桌上燭光晃動，周遭大半是低頭私語、慶祝週年紀念的情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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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顧君早對面的，正是那天在餘光酒店撞見的女亡魂。只是今晚對方換了一身男裝，整個人像哪家老錢世家的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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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那天匆匆一見，但因其音容特別，並對霍晚玉粗鄙無禮，故印象深刻。顧君早一坐下，便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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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夜色甚美，能與佳人共聚一處，實乃我的榮幸。」那人叫餐後，取出碗筷放在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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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翹起二郎腿，道：「聽你說話，好像回到古代，讓人想打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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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聞言也不惱，輕輕笑了一下：「既然嫌悶，要不我們移步去新開的餘光酒店瞧瞧？我保證，那兒的刺激絕對能讓你醒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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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眼中射出精光，道：「我已去過餘光酒店，那裏確實新奇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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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倒算是有共同點。」說到這裏，對方換了一種坐姿，整個人向後靠在椅背上，語氣也變了，剛才那點風流公子的味道亦消失了。「既然你認得我，那我就開門見山。我叫程少初，你之所以能踏進陰間，是因為你耳環裏面有我的骨灰。有亡魂的東西，加上霍晚玉中間做的手腳，你才能平安無事踏進一個不屬於你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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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手一抖，酒差點灑出來。「甚麼？骨灰？」她下意識摸了摸耳環。程少初道：「不是你現在戴的耳環，是你平日往陰間時戴的特製耳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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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暗罵自己愚笨，當初還覺得那耳環工藝考究、復古華麗，誰承想那竟是個隨身攜帶的小型公墓？她神色警惕地掃視了一圈周圍，見席間坐滿了活人，這才勉強壓下心頭的惡寒。她道：「你大費周章找我，是想取回你的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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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少初搖了搖頭，道：「骨灰於我而言，不過身外之物。我不稀罕。我不知道你跟霍晚玉是甚麼關係，但她跟我之間有一筆交易，現在，到了她該兌現承諾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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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拿起酒杯，一個滾落喝了一整杯。「既然是你和霍晚玉的交易，為何找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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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少初道：「我聯繫不上她。只能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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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道：「那你算找對人了。我最樂意助人。」她靠着椅背，放下酒杯，翹起右腿，道：「不過呢，我連你是誰都不知。你是不是最好說說其中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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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少初道：「當初她答應我，只要我借殼給你，日後待我集齊魂魄，她便貸款給我投胎。」顧君早道：「你說的借殼，是指把骨灰借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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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似乎對陰間不太熟悉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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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被她說中，強自鎮定道：「霍晚玉早跟我交代過，但她是以冥通銀行的角度出發，而你有別於她……或者你的角度可能不同，我才多問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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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少初語氣悠然道：「無妨，縱使霍晚玉熟知陰間門路，要你一個初出茅廬的活丫頭摸清這底下的彎彎繞繞，確實是為難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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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來說，活人是踏不進陰間的。可這世上總有些怨氣深重的厲鬼想顯形報復，或是一些唯恐天下不亂的『搞事分子』，專門教活人如何偷渡陰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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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吹過天台，燭火劇烈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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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間講究陰陽平衡，一旦交錯，災難自然而生。故此，為了維持秩序，早在幾百年前，酆都大帝官下了一道命令，無論何種理由，活人踏足陰曹，皆屬逆天之舉，違者必遭嚴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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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聽得心頭火起，那股不服輸的勁頭被酒精點燃，道：「這不公平。人投胎後根本不記得前塵往事，誰知道這世上真有鬼？即便有人誤闖陰間，多半也是被那些不懷好意的惡鬼引誘，憑甚麼讓無知的活人受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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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少初道：「確實有那麼一點不公平。不過，帶活人到陰間的鬼，懲罰自然不會輕得過那活人。而且地府審判時，會按那活人在陰間的行動軌迹，判斷他是否自願。」程少初留意到顧君早臉色愈來愈難看，逐加強語氣道：「一旦被判定為故意擾亂陰陽秩序，就會被判入地獄，出獄後，多半還要投畜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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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心中一凜，隨即又叫了一瓶酒。她仰頭灌下一大口道：「可誰知那活人是否故意的，或許她是被惡鬼哄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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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少初搖搖頭道：「若是誤闖或被劫，會觸發陰間結界，陰曹司會出動，並會護送活人到陽間，不會施加懲罰。可如果活人能長時間留在陰間而不被發現，那就只能是借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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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殼，顧明思議，是借死人的東西，偽裝成鬼。但換句話說，這也是赤裸裸的主動行為，而不是誤闖。當然，在閻王面前，也可以嘗試辯解，至於說不說得過去，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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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沉默了一會，道：「照你這麼說，只要拿到死人的骨灰，再找到入關的路，誰都能在陰陽兩界隨便進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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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少初道：「骨灰的確不難取，但那得是『未投胎』的死人骨灰才行。死者的靈魂若還留在陰間，會感應到自己的骨灰被揶用。所以『借殼』從來不是單方面的行為，而是雙方的合作。你現在借我身份在陰間行事，我勸你趁陰差還沒有發現，趕緊縮在陽間，莫要再踏入陰間，否則大禍臨頭，誰也保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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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最討厭被人威脅，問道：「既然風險這麼大，你當初為何要借殼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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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少初道：「我不是借給你，是借給霍晚玉。至於她要把我的骨灰用在誰身上，我並不在意。如今借期已至，她是時候把我的身份還回來。否則，魚死網破，我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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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想弄明白程少初和霍晚玉之間到底做了甚麼交易，但清楚霍晚玉多半不會透露，若問程少初，則有被人魚肉的風險。最後她思慮再三道：「我會跟霍晚玉說的，希望能盡快把身份還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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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少初語氣恢復平淡，道：「明晚凌晨三點前，我要得到消息，否則後果自負。」她離開餐廳後，顧君早才正式開始吃晚餐。她想恲除雜念，專心享受面前美食，可程少初那番關於「借殼」與「地獄」的警告，卻在她腦內陰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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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明顯，霍晚玉和程少初並不熟稔，只是一對彼此沒有信任的合作伙伴。這倒是給了她探索的空間。可她隨即陷入了更深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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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霍晚玉那樣步步為營、機關算盡的女人，究竟會出於何種動機，才敢冒着「擾亂陰陽」的滅頂之災，把自己據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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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平日句句都說為她，可原來由此至終，都把她置於死亡的邊緣，所謂的叮囑，更像是一場包裝華麗的獻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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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無聲地笑了笑，這個世界上，人人都懼怕死亡，可她竟滑稽般快人一步，開始要擔心死後的審判。或者，她當前首要的，是準備辯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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