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君早翌日在盈通銀行請了早退。下午四點多，她胡亂塞了兩口下午茶便形色匆匆地趕往冥通銀行。可惜對方不在，她撲了個空。她登時焦慮不安，眼前鬼來鬼往，似乎每一隻鬼都在打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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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想甚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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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霍地抬頭，只見王安君從隔板後探出頭來。「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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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君道：「看你在那兒表演『望夫石』好一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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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勉強回神。「在想案子。霍總回來了嗎？」時間已是六點半，平時這個時間，霍晚玉已在盈通銀行門口蹲她下班。假如自己不在銀行和家裏，相信霍晚玉會先回來。而現在，離程少初給她的期限，只剩下八個半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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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君搖頭，道：「還沒回來。你又有事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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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搖搖頭，繼續坐等。時間一點點過去。直到八時，走廊傳來腳步聲，女人回來了。門一開，她幾乎是彈跳起步，抓起筆和文件就衝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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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你總是學不會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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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懶理嘲諷，反手關上門，椅子也不坐，劈頭就道：「你為何要利用我借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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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朝峰的案子你不用做了，我找了其他同事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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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要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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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我沒時問陪你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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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上前掃開桌上文件，盯着她一字一頓道：「我不是在玩。」她以最嚴肅的語氣說，可未見霍晚玉有聊的意思，對方甚至還取出一份文件道：「出去讀透這份材料，三個小時後，跟我一起去見客戶。」那一瞬間，她感覺被辱，忍不住吼道：「霍晚玉，你不要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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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登時彈起道：「你是不是非要逼我在外面罵你？你不是我的對手，我勸你莫要自取其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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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氣得兩邊腮子漲得如快爆的氣球，一把將文件拴在手裏，眼瞪得就快乾裂，也不敢眨一下，生怕淚掉下來。然後啪的一聲，奪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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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捱罵了？」王安君小聲道：「我早勸過你，別找她。我寫的報告都是先拜託團隊長過目一遍，才敢交給她。你毫無準備進去，當然會捱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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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嗦一嗦鼻子，努力裝作若無其事地道：「是我大意，直接把草稿先拿給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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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君伸出手，道：「寫成怎樣了？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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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把那拴成一團的文件攤出來，道：「不用看了，她已經讓我寫下一個案子了。還要我三小時後去拜見新客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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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我想她不至於指望我們這種新人，能在三小時內準備到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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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顧君早敷𧗠幾句，表面閱讀新客戶的背景，實則在想三小時後要用甚麼措詞跟她談判。這是她經歷過最傷腦筋的事情，想當年考文憑試都不曾費心思，在盈通銀行被李健賓罵，她也是躺平任罵，唯有對住霍晚玉，才要費煞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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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很快跳至晚上十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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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兩個掌心六行掌紋皆開始冒出汗水，像被水浸過一般濕滑。儘管此刻她是靈體狀態，所有的生理反應不過是恐懼的投射，但那種大難臨頭的粘稠感卻還是感受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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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個小時，她不僅編織說詞，甚至連事情敗露後如何在閻王殿前涕淚橫流地辯解、如何將罪名全推給霍晚玉的說辭都一併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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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她真正瑟縮在霍晚玉身後，走在那條鬼鬼都會多看一眼的走廊時，才意識她根本沒有機會開口。香火間已在後頭，辦公室裏的燭燈一盞盞亦從身邊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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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不住小聲問：「我們去哪？」她左右張望了一下，發現竟走出銀行，來到一條陌生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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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街比銀行那個廣場冷清許多。四周飄着淡淡的霧，雙眼彷彿被綠色染上，無論看甚麼都帶上一曾淡淡的綠色濾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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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你便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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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雖然好奇心旺盛，但仍記得今晚的要事，低聲道：「玉姐，我能請教你一件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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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後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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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正想再說甚麼，前方兩位手持勾魂鎖、面目猙獰的陰差迎面走來。她立刻閉嘴，屏住呼吸貼向霍晚玉。待陰差走遠，她才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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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姐……」未待她說完一句完整的話，又聽得霍晚玉打斷她道：「你能否有點耐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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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心裏那本原先寫得密密麻麻的小氣簿，立馬添上重重的兩筆。她心想：「這是我的終身大事，是生死攸關的重事，是下一輩子幸福所在的關鍵，誰能有耐性等你？」可她不敢說出口，只能憋在心裏默默咒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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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愈想愈氣，內心的淚袋彷彿將欲破裂，唯有用全盡力氣束起那淚袋，只好拼命轉移注意力。視線越過眼前起伏的陰霧，落在前方一處若隱若現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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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座橋。遠遠望去，橋身彷彿以灰白的骨頭鑄成，如斷裂的月，橫跨在一條寛得看不清彼岸的河上。橋頭處立着一位花白婆婆，身影佝僂，面前排着一條看不見盡頭的隊伍，兩側站着整整一排神情肅殺的陰差。顧君早忽地明白，那是準備投胎的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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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曾在傳說裏、神話裏、鬼故事裏被人反覆講述的場景，此刻就在她眼前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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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為何要帶她到此處？難不成想直接弄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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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偷偷瞟了一眼那張毫無波瀾的側臉，卻不見對方有絲毫表情，心想：「這麼多鬼排隊，就算輪到我，也要幾天時間。」轉念又想：「霍晚玉應該不至於插隊吧？不不不，她做得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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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浮想聯翩時，四周景象忽然一變。陰霧忽然散去，她竟已到了另一個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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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一間平平無奇的會議室，一張長桌、一排椅子，牆壁空蕩蕩，連裝飾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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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不明白，陰間這種死人地方，怎會有如此多的會議室？難不成那些老闆們死後，仍執着於開那些無意義的大會？她愈想愈覺得合理，說不定死後還要開週會、季會和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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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忽道：「今天換個地方工作。」顧君早問道：「為甚麼？」霍晚玉道：「你不是總嚷嚷着要參觀陰間嗎？今日帶你逛一圈。以後請你專心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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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聽得出她當自己小孩般哄，奇怪的是，她非但沒有惱怒，反而有點受用。她翻着文件，不時看向同樣在翻資料的霍晚玉。時間不停流逝，她愈發不安，道：「現在甚麼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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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道：「我不知道，這裏沒有時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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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見她靠着椅背，雙手抱胸，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原先積累的不滿再度爆發。她道：「程少初要你今晚三點前見她，不然揭發我們。你快點跟我去見她。」見霍晚玉一向無波的臉孔終於泛上皺紋，便知沒有說錯，可隨即那情緒又蕩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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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接過她的目光，道：「你今日便是擔心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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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的生死大事，難道我不該擔心？當然，你是死人，可以不在乎。」顧君早原先想來軟的，可看到霍晚玉一臉雲淡風輕的嘴面，還是按捺不住那熊熊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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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霍晚玉拍案而起，瞪大雙眼，提高聲量道：「顧君早，你不要得寸進尺！我早跟你說過，不要接觸其他鬼，你看你現在那瘋樣子，簡直是自找煩惱，愚笨之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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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怒氣填胸地道：「這裏到處都是鬼，我如何不接觸？你甚麼都不說，我如何平靜地接受這荒謬的一切！我沒有精神病，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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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剛說完，耳邊突然像被人抽打般，響起三下短而促的警報聲，把她震得一陣眩暈。她慌得連忙跳開門口，臉色發白，道：「怎麼回事？是否已經過了三時？陰差是不是要來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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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道：「沒人要抓你。你不要自亂陣腳。」顧君早死死盯着她，道：「那你解釋一下，這警報聲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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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一副無奈道：「既然你如此慌張，我便說幾句。陰間邊境設有結界，用於監察陰陽兩界的異常。警報分為白色、黃色和紅色。白色代表靈氣異常，比如陽間發生天災和人禍或陰間動亂，便會觸發系統；若結界偵察到活人，黃色警報便會響起；至於紅色，那是指結界受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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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忙問道：「那現在是甚麼顏色？」霍晚玉道：「三聲警報聲，是黃色。」顧君早臉色煞白，沒心思跟霍晚玉吵架，求救般看向她，顫聲道：「那現在怎麼辦？我們要一直躲在這裏？還是說，你早知道今天有人會舉報我，所以提前轉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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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道：「你不必擔心，我既然能帶你進來，自然有能力帶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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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方寸已亂，惶恐地道：「我能不擔心嗎？這是我的命。如今出了警報，陰差都在搜刮我了。我還怎麼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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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道：「那是意料中的事，我都安排妥當，不然我怎會把你轉移到此處？」顧君早道：「你不告訴我，我怎會知道？」霍晚玉直言不諱地道：「你若知道，還能自然地準備見客？你看看你，程少初只說了幾句話，你便急成這樣。簡直不堪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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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咬牙道：「那是因為你一直瞞着我，程少初跟我說了，借殼是大罪，一旦發現，我們都會被下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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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殼的確是大罪，那她可有跟你說，她作為知情者，更是借殼者，會是甚麼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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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都是下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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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同，她知法犯法，明知故犯，當然是罪加一等。你說她會主動揭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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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說，若你不履行承諾，她便要來個魚死亡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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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承諾？她何時與你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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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昨日警告我，假如今日三點前不給她消息，她會舉報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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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何跟她碰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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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忽然警覺到，對話無緣無故被霍晚玉主導，雖然不服氣，卻又無法改變和反抗，唯有把來龍去脈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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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聽罷後，只丟下一句。「自投羅網，簡直蠢鈍如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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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顧君早連番被她搶白，氣得說不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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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你做事之前不問問我，你可知擅自接觸惡鬼，後果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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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每次想問你，你都在罵我……」顧君早脫口而出，登時後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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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罵你，是因為你蠢。不告訴你真相，是因為我知道，蠢人往往好心做壞事。我問你，你想活還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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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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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想活，就不要問。你只要記住半年後便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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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都被人發現，還談甚麼半年後？你把我置入如此危險的境地，我怎能視若無睹？你時日不多，不是投胎，就是競選編制，你為何要在這關鍵時刻帶我進來？你今日不告訴我真相，我便到閻王面前，把你拐󠄆我一事說出去。反正我被你拐󠄆來的，定不會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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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去。我提醒過你，你在冥通銀行已工作月餘，其間我有幾天沒有上班，你有許多機會去求救，我勸你好好想想該怎麼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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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自知這是難以解釋的事情，可只要說自己被霍晚玉恐嚇，未必沒有機會過關。就在她思索時，霍晚玉又道：「顧君早，你自詡聰明，能否在我面前表現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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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改變語氣道：「玉姐，你這麼謹慎，我不信你不顧死活選我借殼？你把苦衷說出來，我替你分擔。」霍晚玉越過她，打開門道：「時間差不多，我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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