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君早上一次投入工作，是初入職盈通銀行的時候。那時她為了交出一份完美的授信報告，亦為了證明給李健賓，她通宵達旦，飯不吃，覺不睡，只為換來一個稱讚。她的努力最終換來她想要的東西，李健賓此後兩個月沒再刁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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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在銀行，她面對除了是無法控制情緒的李健賓，還有明明理性到無人能及，卻句句都要挖苦人的霍晚玉。那女人陰晴不定，背景神秘，沒一句實話，難以捉摸，身在高位，卻偏偏針對她，實在讓人納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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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得如何？」林國麟見顧君早空有成竹便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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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罕有地眉飛色舞，展示剛才跟客戶談妥的方案給他看，道：「你覺得可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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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國麟略略看了一眼那方案，臉帶讚賞之色，道：「方案做得不錯，很仔細。」旋即壞笑道：「看來你準備交報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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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顧君早裝作大反應，道：「別這樣說。我可戴不了高帽。我手腳慢。」林國麟道：「我不管。這幾日，霍總忙，沒空過目你們的報告，讓我負責。我會仔細看。兩位請加把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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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心裏咯噔一下，她看過行裏的審批權限，按道理，她和王安君手上的客戶規模屬小到中型，貸款額不多，根本不用霍晚玉層面去批核，更遑論去看。只不過她們是霍晚玉親請的培訓生，她才會抽空指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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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那女人卻透過林國麟的口，表明不再看她的報告。她的心忽然沉下去，但轉念一想，只要她在死前掌握陰間運行的規矩，死後就能如魚得水，瞬間那顆心又浮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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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下再看一遍大衛所有檔案，確保他沒有黑歷史，便端出當年在盈通銀行初入職時的氣魄，利用在陽間銀行工作的經驗，大膽堆砌報告，謹慎設計條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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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是一天後提交給林國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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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早，你的報告我看了。框架沒問題，有上文下理，亦沒有自相矛盾的地方，條款也想得很方方面面，看得出有從銀行風險角度去出發，有下功夫噢。」林國麟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坐附近的人都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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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終於覺得被霍晚玉掃的面子長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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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林國麟壓低聲線道：「有一個地方你要補充多點，客戶是歐洲背景，冥幣來自東歐的香火，而香火如何轉換成冥幣，都是按香火部和外匯部的同事計算。你要針對情況補充還款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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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頂着一張乖學生的臉，似模似樣地點頭。林國麟見這位培訓生雖然偶然做事衝動，沒大沒小地越級，但確實有過人之處，例如生得一張模範生的臉。他道：「有些用字我也幫你改了，你回頭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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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得到前所未有的鼓勵，那是她從未在李健賓和霍晚玉身上取得的成就感。父母的早逝，令她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學校老師外，都未得過其他人的稱讚。那李健賓是個情緒無常的混賬，霍晚玉又是個眼高於頂的怪物，如今得了林國麟這幾句讚賞，她倒像得了花紅般，一連幾日，辦起差來竟生出幾分少年人的氣魄。待那報告三易其稿，呈給了審批部，她這才難得偷得半日清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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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這幾日忙得不見鬼影，沒人挖苦她，沒人盯着她寫報告，反而覺得渾身不對勁。閒來無事，她便開始研究那隻手錶，那是她剛入職時霍晚玉塞給她的，說是身份證。她戴了個把月，素來嫌它樣式次等，只會用它刷卡過關，其餘功能一概不知。但她留了心，早瞧見別的同事時不時往腕上看，有的還在錶面上戳戳點點，儼然當作陽間那種智能手錶使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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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學着旁人的樣子，胡亂扭動那錶側的按鈕。果然，錶面一亮，跳出個花花綠綠的介面來。她東戳西點，不消片刻便摸到了訊息欄，發現裏頭竟堆了幾十條未讀通知。大多數是系統公告如「香火匯率波動提醒」、「部門會議取消通知」等，她一條一條划過去，正覺得無聊，忽然一條標題引起了她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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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帝府法規更新公告】，那公告的摘要欄寫着：《陰間鬼口與資源協同管理修訂條例》（第三七六號令）已於本日正式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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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甚麼東西？」她小聲嘀咕了一句，心想：「這地府的人辦起事來，倒比稅務局還要瑣碎幾分。」她最厭看這些雲山霧罩的官樣文章，此刻只覺眼暈，連那「閱讀全文」的圖標都懶得點，直接劃掉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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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批部的意見是三天後才出來的。她第一時間點開郵件，意見不多，但有一項令她覺得無論是陰陽兩界，都有混吃等死的冗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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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怎麼回？」林國麟走了過來，向王安君招了招手，道：「你過來看看。你遲些或許會被問到這條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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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審批部寫：「近日因天災亡故的靈魂頗多，投胎名額緊張，競標出生地或家庭的名額更加緊拙，萬一客戶不惜一切，以高額投得目標出生地，我行的風險敝口會大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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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君若有所思地道：「他說得好像有道理，那我們該如何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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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把報告滑到某一頁，咕噥道：「我明明已在後面設了條款，表明兩個投胎融資的產品的額度都設有上限，我的壓力測試亦是限據上限去計算的。他分明沒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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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國麟笑道：「他擺明沒時間看。這次個個都是急件，他來不及細看，就先把問題群發。其他同事也收到一模一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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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君道：「原來還可以這樣設計。我以為只能限制客戶競標的出生地。」林國麟道：「條款隨你怎麼設。別讓客戶用不了額度就行。盈利重要，把控風險更重要。你們要記住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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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雖然早明白這些道理，但如今聽林國麟溫言教導，還是覺得受用。想當年她聽這一句時，是在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那時她同事桌上的文件被李健賓一掃而光，而她就坐在旁邊。雖然被罵的人不是她，可仍然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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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國麟刻意考問顧君早，是想借此稱讚她寫的報告比其他人還要周到。他比較過顧君早和王安君的客戶盤，儘管兩個人的盤都沒甚麼業務機會，但若仔細看，顧君早的客戶盤較多不動戶，工作量相對上少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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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在職場混得久的都知道，工作量少，不止代表輕鬆，亦可以代表沒有發揮的機會。這對一個職場老油條來說，是好事。但對一個剛入職的新人，卻未必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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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此，林國麟剛開始更重視王安君，但觀察了個半月，他發現霍晚玉對顧君早更有耐性，例如容忍她的遲到、早退、曠工、突然衝進房等等。比着是其他人，早就開除。他猜測，霍晚玉更看重這位冒失的培訓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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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是個不起眼的團隊長，但還是要為自己籌謀。對於行內編制的競選，他更看好霍晚玉，所以順帶看好顧君早。他計算過，若他想下輩子有個好的開始，至少還要工作四十年。正當他浸淫在美好的幻想時，忽然聽到顧君早的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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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貸部怎麼回事？這也要管？關他們甚麼事？」顧君早針對剛才的問題，已簡單回一句：請看報告第一頁的貸款結構和第XX頁設的條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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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信貸部很快回覆她。王安君沒有顧君早有經驗，連忙問道：「怎麼回事？他們問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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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冷笑一聲，道：「他寫得特長，好像怕我看不明白。」她道：「他們說如果在競標融資上設了上限，客戶可能無法成功投標。那融資就無從談起。這樣一來，就失去了這單生意。這份報告更失去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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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君道：「可即便這樣，客戶也買了保險，我們也不算是沒丟了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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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擺擺手道：「不是這個問題。他們信貸部僅負責評估銀行的信用風險，賺不賺到錢，與他們有何關係？這都不是他們干涉的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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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君恍然大悟道：「對，反正區長都要批一次。賺多少也是我們這邊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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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覺得自己的勞動成果沒有受到尊重，心裏悶悶不樂，決定大膽一次，用真實的風格回覆一次。平常在盈通銀行，無論對方是甚麼部門、甚麼職級，她作為最卑微的對公客戶經理，都是「謝謝」前、「謝謝」後。如今在這裏，她是業務部最位高權重的女子的培訓生，自帶光環，她當然要好好利用這個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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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郵發出後，她一連三天都沒有收到回覆。顧君早心裏可得意，認為對方想不出如何應對。可開心沒多久，她就收到林國麟的催促，問她案子的進度。無可奈何，她唯有撥打電話，卻沒人接聽，發出的郵件亦石沉大海，連林國麟發郵件追問，亦沒得到信貸部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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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後，冥通銀行的業務部氣氛凝重，大家的動作都不敢大太，生怕吵到房間那位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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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信貸部的話事人陳繼凡領三位手下，活活蕩蕩闖進亞洲業務部總裁的辦公室，玻璃房下了簾子，明眼人都知有大事發生。當陳繼凡等人離開後，行長和區長緊接着被召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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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望着兩位高大的背影消失在眼中，探頭看向王安君道：「喂，你知道今日發生甚麼事嗎？」王安君小聲道：「誰知道？反正沒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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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覺跟陳繼凡有關。」顧君早暗中為行長和區長感到不幸，篤定霍晚玉傳說中的競爭對手做了些讓房內女人不高興的事，致使那二位成了池魚之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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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就在她認為那二人是池魚時，她也被叫入房。她暗嘆一聲，又默默給自己加油了三次，才沿着眾人探視的目光，走到那個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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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郵件是你發的嗎？」說話之人正是已經很久沒見面的霍晚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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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聽那女人不善的語氣，內心已很不爽，往電腦望去，上面正是前幾天自己回信貸部的郵件，想都沒想就道：「是我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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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可以對人家無禮呢？」說話者是香港區區長。「你團隊長沒教你回郵件嗎？我叫他進來！」話剛落，他就後悔，因為團隊長對顧君早沒有帶教責任，反而是叫他入房那位女總裁才有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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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一聽要連累團隊長，連忙道：「不是。我沒徵他意見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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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同事給意見前先仔細閱讀報告，不要給一些已經在報告上解決了的問題。同時，業務的利潤會由業務部衡量，不勞同事操心。」行長讀一遍顧君早在郵件上的回覆，道：「你區區一個培訓生，也敢跟信貸部叫板？你知道你給我們帶來多少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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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不認為短短一句會引來麻煩，也不認為此事會上報到霍晚玉身上。她深信背後定有隱情。她思忖再三，道：「我沒有叫板的意思。我只想盡快把事情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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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覺得事情解決了嗎？」霍晚玉的聲音特別清冷，瞬間就翹息了房內熾熱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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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顧君早回答不了這個問題，低頭不語，內心卻埋怨女人的冷血無情。不過一封郵件，用得着叫上那麼多人來看她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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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行長此時跳出來道：「你知道為何我們都特別重視這批歐洲客戶嗎？」顧君早正經答道：「因為陰間有規矩，要優待因天災或人禍而亡故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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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是其一。」行長道：「其二，這批客戶除了是歐洲轉過來的，也是我們費盡口舌向其他洲份所爭取的一批最優質的客戶。不僅管理層重視，歐洲、非洲、美洲那邊也看着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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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指住大衛那一欄，旁邊顯示仍待審批部的意見。「一般來說，不複雜的案子，信貸部三天會給出意見。可你接手的這個案子，五天都沒有得到信貸部的答覆，使這份本應完美的報表出現了污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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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工作以來，最討厭就是無窮無盡，名為給上層概括資料，給他們了解全域，實則是消耗基層打工仔精神的報表。她道：「我承認郵件裏用字不當，可信貸部意氣用事，用情緒去代替工作，也是我意料之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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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因為你的衝動，大衛來不及參加這次拍賣會。你，就是這樣對待信任你的客戶嗎？」霍晚玉每一句說話都是一針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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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最受不了冤枉，隨即反擊道：「反正我們每個月都有拍賣會，他今次參加不了，就參加下個月。而且客戶也很滿意我的專業。」此話一出，同場的行長和區長都替她挰一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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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業？」霍晚玉的聲音愈來愈大。「這個月的拍賣會，專為這批客戶，增設多幾個可拍賣的名額，而且只有一次。你連這些都不知道，談何專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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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顧君早第一次聽到這個消息，心裏隨即盤算如何向大衛交代。這幾天，大衛都沒有催她，好明顯他也不知道拍賣會有這種特殊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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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優越客戶的拍賣會在每月十號前定下入選名單，未完成申請的授信客戶是無法參與該月的拍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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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聲色俱厲地道：「因為你的魯莽、你的無禮、你的自負，害得客戶損失了一次機會，你擔當得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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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長見氣氛凝固，也為這培訓生那將哭未哭的表情而產生了些微同情。「她不知這情況，不能全怪她。怪就怪在她的團隊長沒有好好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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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與他無關。」霍晚玉望向顧君早，道：「你是我的培訓生，你闖的禍，變相也是我的責任。我現在便好好教你。」霍晚玉最後一句，語氣特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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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長和區長聽到此話，皆識趣地先行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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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再管大衛這個案子，我會安排更好的同事去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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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抬頭瞪着女人。霍晚玉道：「你處理得不好，還想我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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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顧君早自覺理虧，也對不起大衛，可她想作出彌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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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可是。」霍晚玉斬釘截鐵，站了起來。她的身子比顧君早高一吋，再加上穿了高跟鞋，就顯得更高。「你在這裏待了個半月，不說其他，你連警報都經歷過，理應清楚要低調行事。可你卻狂妄自大，行事張揚，為了一個小小的案子，敢去跟信貸部吵，你這樣的行為，我真懷疑你是真心想待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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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翹過電腦桌，走前兩步，居高臨下地道：「告訴我，你莫不是真想認真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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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顧君早拼命搖頭，她怎會想留在陰間。她是活人，是活生生的人。怎會想在死人堆裏廝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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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道：「那你就表現給我看。莫要只說不做。我相信活人比我們死人更擅長抹去良心去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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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突然想逃，轉身那刻，她聽到後面的女人道：「莫要對這裏上心，否則很快就會加入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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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會。」顧君早說罷逃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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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吧？」第一個關心顧君早的是王安君。「我看這次陣仗很大，我都快被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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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帶起受害人的面具，嘟嚷道：「還不是因為信貸部的拖延，害得我被捱罵。」她坐到工位後，大吐苦水，頻頻向別人抱怨霍晚玉狠心罵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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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樣做，是因為清楚霍晚玉剛才所言都是真理。若果她若無其事，春風滿面地出來，別人定認為她和霍晚玉有不可告人的關係，只有哭哭啼啼出來，才證明她是個平凡的培訓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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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問都沒問，解釋都不讓我解釋，劈頭就罵我。」演戲、裝可憐是她的強項。顧君早拉着嘴角，張口閉口都是霍晚玉如何無理取鬧，如何不分青紅皂白，如何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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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小失去父母，每天對得最多的不是傭人就是自己。小時候的她，與傭人說話，傭人明一半，與自己說話，自己樂一半。一半加一半，就是等於一個整數。所以那時還在讀小學的她，一點都不認為自己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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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隨時隨地都能看電視玩遊戲，與電視劇中的角色演戲，一人分飾多角，主角是她，奸角是她，龍套也是她。所以她怎會不懂演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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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托腮望向電腦，唉聲嘆氣道：「我現在不敢工作，不敢看電郵。」她無時無刻都在塑造受害者的形象。她認定自己是霍晚玉和陳繼凡之間的躺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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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同情她的遭遇，紛紛安慰她。目的已到，她見好就收。關機時，她不經意看向房內那位雲淡風輕的女人。她看着女人專注的神態，很想問她一句，先前在房內罵她的時候，到底是否真的怒了，內心是否真的有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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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女人似乎察覺到有人盯着她，向外面瞄了一眼。顧君早瞬間扭開頭，收拾東西，連人帶魂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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