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君早將這個半月的經歷寫在日記裏，這是她繼大學畢業後沒再做的事。因為對她來說，目前的正職沒甚麼有趣的事，亦無法充實人生。相反求學階段時，經常去旅行，對她而言，將來回想，才有節點。在學校，她亦積極參與活動，給自己製造回憶，幫屋子加點內容。那麼晚上睡不着時，也有回憶陪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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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寫上前天和霍晚玉的吵架細節時，腦海不期然聚焦在霍晚玉那張蒼白的臉上，不知她傷可好？轉念又想：「明明我的困局是她帶來的，為何我會忍不住想她？我是不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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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她是瘋了，竟然自投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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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總今日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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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別理了，你不在時，都發生大事啦。」王安君忙得焦頭爛額，沒有和顧君早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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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大事？」顧君早立刻警剔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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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君匆匆說道：「半年前東歐打仗，死了許多人，弄得鬼口暴漲。上層說亞太區的出生率較東歐高，要把東歐的亡魂投到亞太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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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亦有留意東歐的戰事，卻不料戰事會切切實實影響自己。她道：「那些本已排期投胎的客戶會受影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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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君道：「已排期的會照投胎。但來不及排期的就要被東歐的插隊。畢竟死於戰爭是需要特別關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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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意思？」顧君早首次聽這種說法，追問道：「死於非命不是會魂魄不全，先到餘光酒店報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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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君無奈道：「顧君早，你之前有沒有專心上課的？之前老師都說過。」顧君早尷尬一笑道：「甚麼啊，你都知道我剛死就被霍總撈上來，連課都沒上。你就好心答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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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王安君彈了顧君早的額頭，道：「見是你才答啊。我先問你，你可知道甚麼是死於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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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道：「就是死於意外、謀殺、人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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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君搖頭道：「錯。真正的定義是與生死簿記載的死亡時間和原因有出入才叫死於非命。有出入，三魂七魄會受損，但不一定走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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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頓時瞭然昨夜黑白無常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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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君續道：「通常死於意外和戰爭，三魂七魄都會輕微受損，但未必嚴重到魂飛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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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思索片刻，問道：「是因為都是死於不認識的人手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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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君道：「只要不涉及因果，通常不會影響魂魄。」頓一頓道：「凡涉及因果的死亡或自殺，魂魄大機率會飛散。這次東歐戰爭，對平民而言，是無妄之災，非注定的死亡。對於這類無辜者者，地府一向優待，讓他們先投胎，前提他們生前沒做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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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道：「我們能向黑白無常借生死簿嗎？」王安君笑道：「當然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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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有些失落。若生死簿在手，便能驗證霍晚玉所言是否屬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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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君續道：「如今印度區和亞太區的生育率較高，所以我們要承擔一部分的東歐戶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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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環望一圈，不見區長以上職級的管理層，道：「他們去哪了？莫不是在商量怎麼分配戶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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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君道：「對，他們要跟印度區和東歐區討論接哪些賬戶過來。畢竟誰都不想要麻煩和沒錢賺的賬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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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瞭然於心，這與現實的搶戶口無異。不同的是，現實搶的是有錢人，陰間是搶有錢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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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君又道：「霍總一整天都不在，連這麼重要的會都不參加。也不知去了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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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道：「可能又在其他地方罵人。」話是這樣說，她還是隱隱擔心霍晚玉的身體，逐問道：「你之前說過，鬼也有弱點。萬一有其他人攻擊他們的弱點，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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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君托腮道：「我不知道。為何突然問起這些？說真的，我連自己的弱點都不知道。難道你已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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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道：「不知道。只是突然想起。我們的弱點通常會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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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生前最在意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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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喃喃道：「最在意的東西？」她不認為霍晚玉在意香水這種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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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高層回來，各區再各自開會。顧君早瞧這陣勢，恨不得去偷聽他們爭客戶時的唇嘴舌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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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們團隊新接的客戶。」林國麟結束會議後，召集其下屬，把客戶清單發出來。「這裏有三分之二都是優質客戶，我們要重點照顧。君早、安君，你們經驗淺，我只分一個客戶給你們。這次看你們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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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把新的東歐客戶移到客戶盤，找時間約見他們，看看有沒有新的業務機會。」林國麟望着顧君早道：「我從業多年，沒遇過跨洲轉移客戶，君早，你研究一下如何做，然後把流程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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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會後，他們各自回到工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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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就是一個草台班子。」顧君早內心這樣想。陰間的銀行如陽間銀行般，都有繁瑣的規章和無謂的流程，怪不得人人都說生命就是輪迴，無論生或死，面對的東西都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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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此處，她突然絕望，這是一個無休無止，無生無死的輪迴。她忽然找不到生存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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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睛是盯着瑩幕，手是放在滑鼠，眉是皺的，腦是一片死海，空有掌舵人，卻沒有划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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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霍晚玉踩着高跟鞋出現，她的手才有動作，眼睛才有聚焦之處。她掃過轉戶指引，忽然覺得不對勁，問王安君：「我們銀行沒有祕書嗎？查流程的事不是由負責內務的同事去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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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君小聲道：「凡是一級區長或以上皆設有祕書。不過霍總愛獨來獨往，從不設祕書。至於你說的內務……確實應該有，但我們就是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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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道：「我猜以霍晚玉勢利的心態，肯定覺得內務團隊不划算，畢竟不會跑生意，索性就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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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君輕笑道：「所以啊，我們團隊靠你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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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連連唉聲嘆氣，實則暗自竊喜。她把研究結果匯報給林國麟，後者讓團隊成員將要轉移的客戶發給她，請她一併發起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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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系統發起流程後，請團隊長批核，林國麟批核後，再由區長負責批核，一層層批核後，申請已在亞洲區業務部總裁的任務欄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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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待霍晚玉房裏的高層離開後，二話不說衝進房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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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總，轉戶的申請已在你任務欄裏。請你批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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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抬起頭，不耐煩地道：「你甚麼身份也來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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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催你，只是提醒一下。」顧君早仔細打量女人，面色除了比平日蒼白外，並沒異狀，可她明明記得那日霍晚玉在自己家裏的虛弱，心想：「難不成是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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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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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唯有悻悻地離開。接着，林國麟被叫入房，出來時，他一臉怒氣，叫住顧君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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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回事？」林國麟火冒三丈，大吼：「你甚麼身份？也敢去催霍總做事？」顧君早驚愕好半天才道：「對不起。我只想推進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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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國麟道：「輪得到你去推進？你管住要做的部分，我就謝天謝地了。不要再去煩霍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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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顧君早轉身回座，心想：「霍晚玉，你的報復手段很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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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君隨即小聲道：「我提醒過你，儘管我們直屬霍總，但不能事事找她。人家那麼忙，哪有時間管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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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作委屈狀道：「我是看事情急，才想着跟她說一聲。」王安君道：「這事還真由不得我們。要提醒也是國家級的領導去說。哪輪到我們這些嘍囉催。你真是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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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鼓着腮幫子。大半天後，轉戶流程完成。她的客戶群裏多了一位高淨值的歐洲客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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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發奇想：「我是否需要講英文呢？」客戶的母語並非英文。她見同事們都在說中文，不禁想起某些電影情節，在異世界中，不論說話者說甚麼語言，聽者都是接收最熟悉的語言。她估摸此處一樣，索性打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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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撥通後，她果然聽到廣東話，就像耳朵裝了自動翻譯耳機。在陽間還在開發的科技，在陰間卻已是大行其道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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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嘰啦呱啦說了一通，聽得她頭都痛，她只聽出對面那頭在埋怨。掛了電話後，林國麟上前指點她和王安君。「這次到手的均是優質客戶，必須要跟他們做成業務。霍總是你們的直屬上司，你們約見客戶，理論上是跟她一起見。但她太忙，難以每件事親力親為。但你們起碼要提出邀約。她去不去是另一回事。當然你們有需要，可以找我一起去見。我無所謂。但要讓她知道。不然，霍總發火，大家都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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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躍躍欲試一單生意。儘管只是香火生意，但她享受這種掌控感。她讀熟新客戶的檔案後，發郵件給霍晚玉、抄送林國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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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國麟看畢後，道：「君早，我真是小瞧你了。很少有新同事會把郵件寫得那麼清楚和仔細。你甚至連業務機會都寫上，確實做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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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君聞聲走來。顧君早略帶腼腆道：「應份的，沒甚麼好值得說的。」林國麟道：「在銀行訓練過，是有點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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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想起李健賓的咆哮式訓練，心想：「算甚麼訓練，簡直是鞭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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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電腦傳來通知，是霍晚玉的回件，寫道：「請獨立完成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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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國麟見狀道：「霍晚要磨練你。我只能奉旨䄂手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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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卻感到被羞辱，擺明使她難堪。她恨得牙癢癢，卻無計可施，索性先專於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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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客戶名大衛，是東歐一位普通商人，亦是這次戰爭的無辜亡者。賬戶顯示他餘額充裕，上輩子參與優越客戶拍賣區，投得東歐作為出生地和現在雙親作為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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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衛的雙親皆是受過高等教育，中產階級。大衛三十歲賺得第一桶金成功創業後，出差時卻被戰爭波及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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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像到大衛死後的心情，辛辛苦苦爭取不錯的起跑線，豈料被一個連陰間都預計不到的戰爭遭受池魚之殃，曾經投資的都成為泡影。偏偏今生只顧着讀書創業，還未成家立室就英年早逝，香火難免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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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重新看一遍產品目錄，已然清楚要推銷何樣產品。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lFt8kbc10
盈通銀行的同事不理解顧君早最近的行為，因為她幾乎日日到點下班，即便被李健賓呵責和刁難，仍一副樂呵呵的臉孔，沒人明白她的好心態從哪來，有人則認為她是找了下一份工作。只有她知道，她對於手頭上的工作，已經少了許多的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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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世界的工作對她而言，已變得無趣且煩悶。原先熱血沸騰，躊躇滿志想成為一名業績最好的對公客戶經理，但一切從她認識陰間開始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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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有千千萬萬的人可與活人談判，卻沒有多少個可與死人談生意，況且能同時與活人和死人打交道的，以她所知，只有她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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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衛外貌約莫三十多，是西方人中算得上帥的男人，他見到顧君早，眼裏多少有點不滿。「行裏就派你一個小女孩來招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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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一聽他的語氣，心裏對他的性格大概有個概括，道：「對於你遭受的不幸，我謹代表行裏表達深切的遺憾。」她放了一張她做的方案，道：「對於你的遭遇，我行已開啟了緊急機制，優先處理你的申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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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衛臉色稍緩，道：「打算怎麼處理？能賠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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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搖搖頭，遞出那份他上輩子與銀行的合約，道：「你沒有保險在身，我行沒法作出賠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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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衛努了努嘴，重重哼了一口氣，道：「所以就是一分錢都不賠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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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見慣這種客戶，面色不變，道：「陰間規矩森嚴，冥通銀行隸屬於鬼帝府，對於既定的機制，我們沒有改變的權力。但我會盡最大的努力，幫你爭取最好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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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衛見她笑容甜美，一副為自己着想的神態，稍稍收起火氣，道：「依你之見，我該申請甚麼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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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邊講解邊比劃。「近年來，陽間動蕩不定，無論投到哪一個出生地，都有面臨戰爭的可能。所以我建議先配一個靈殼保險。」她刻意在這個地方稍作停頓，見他頻頻點頭，逐道：「你要先到轉劫所取得轉世預備通知書，上面會註明你下輩子的出生國。屆時外匯部會按你未來出生地的文化，把你的冥幣作兌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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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衛皺着眉頭道：「我聽說若沒特別備註，轉劫所會隨機選出生地。但我又聽說可以用冥幣投出生地，這個如何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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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對於這一點，早就做好功課，侃侃而談道：「假如你想事先選擇出生地，可跟我預約，我幫你安排進入優越客戶拍賣會。一般而言，拍賣會按洲分來分開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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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大衛點頭，明顯滿意顧君早的專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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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醒一下，因為你已被安排投到亞洲，你能選的出生地都在亞洲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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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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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沒有特別想要的出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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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去香港。」大衛道：「你幫我計算去香港的話，平均要用多少去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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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取出一張拍賣會的單張，把標示「香港」那一欄指給他看，道：「香港是亞洲最貴的出生地，就算放眼全世界，也是數一數二的貴地。香港生育率低，本身可投胎名額不多，就算有名額，都會優先給原是亞洲的靈魂，最後可能只提供一到十個的名額給其他洲份的客戶。所以競標價那麼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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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衛望着一欄欄平均競標價，頭都大了，上下掃了三遍，喃喃道：「這價錢都要了我整副身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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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恰到好處接話道：「所以我不建議你拿整副家當去競標香港。這不划算，亦鎖定了資金。你的靈魂生涯還有很多，沒必要因為一個人生而傾家蕩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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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得對。」大衛手指點着桌子，道：「香港不行，北京、上海、東京、首爾總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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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望住大衛苦惱地為來生準備，不由得想知道上輩子的自己是否一樣面臨同樣的問題。以她這輩子的待遇，除沒有雙親的陪伴，其餘都比常人好。她不禁好奇「她」除了放棄家人，還放棄了甚麼。壽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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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衛道：「反正我要一線城市。你幫我規劃一下資金調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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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顧君早道：「我建議除了買保險，亦申請投胎融資的產品，其資金用來競標出生地。而剩餘的冥幣就做定期，用來支付融資後的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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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沒有表示拒絕，她續道：「定期用來作融資的抵押品，萬一賬戶不夠餘額支付利息，我們便會動用你的定期。定期產生利息，可以幫你減輕融資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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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衛聽落有理，沒有打斷她。她逐道：「你除了想競標出生地，對其他東西還有沒有興趣？例如家境、外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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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衛輕笑道：「我相信出身在一線城市，怎麼也差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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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想在霍晚玉面前爭氣一次，思慮再三道：「確實，不過每一次輪迴，靈魂的性格都未必一致。別怪我老實講，我相信環境塑造性格，可能今世的你，成績優秀，勤奮努力，是因為出身在一個高知家庭裏。可萬一下輩子的你出生在一對混混的家庭中，你又會如何？當然，出生地能提高人生下限。我也只是說說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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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衛不怒反喜，道：「你說得有道理。那我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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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加把勁道：「你今生做了不少好事，對父母又孝順，相信香火來源穩定。我試試能否批出兩個投胎融資額度給你。另外一個額度，就視乎你想參與哪種拍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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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吧。」大衛滿懷感激地道：「謝謝你想得如此周到。」顧君早笑道：「不用客氣，都是應份的。你有甚麼想申請的，隨時聯繫我。我會盡快提交方案，爭取早日批出來。」大衛道：「好，那我等你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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