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燈街：前傳 - 第十三章：孫妍希的過往（2）

正在和老師扯皮的黃鶯和老師都愣住了，她們用不可思議的目光看向一直都是一個乖乖女形象的孫妍希。

“為什麼？”

“不想念了”

“那你要做什麼？”

“我想……”然而黃鶯並沒有讓孫妍希說出那個答案，當著老師的面，給了她一巴掌，其實黃鶯心裏清楚她要說什麼。

“你不念書是要做媽媽這樣的人嗎？媽媽就是因為沒文化才給人看不起，做苦工，你要讀書，念到大學，找一份體面的工作的以後就不會有人看不起你了，知道嗎？”黃鶯說道。

這句公式般的話也不知道給天底下多少的父母親說過。

“誰說不念書不上大學就不可以有自己的價值的？難道臺灣成為亞洲四小龍就全是臺灣人的功勞嗎？那，那些和媽媽你一樣的叔叔阿姨們他們的付出又算得了什麼？”孫妍希的話讓辦公室裏鴉雀無聲。

“要不，就讓你女兒回家想想吧，檢討也不用寫了，等想清楚了，再回來上學吧。”老師藏起那個糕點盒對黃鶯說道。

“好好好，謝謝。”黃鶯拉著紅腫著臉的孫妍希離開了辦公室。

出了校門，母女相對無言走了很久的夜路，在一個裝有路燈的十字口下，黃鶯開口了：既然你不想念書，那明天就和媽媽去廠裏上班好了，讓你看看，不讀書將來的路是什麼樣子的！

“去就去！只要活得坦蕩。”孫妍希的心裏仍有萬千的委屈無處訴說。

可真跟了母親上了崗位，孫妍希連一小時都挨不住，手指被針線擦得直冒血。

午間吃飯的時候，纏滿繃帶的孫妍希就只能委屈巴巴地等著媽媽喂飯。

“媽，老師之前讓我寫了一篇關於母親的作文。”

“哦？有拿名次嗎？”

她搖搖頭。

“是寫不好嗎？”

孫妍希沒說話，那篇作文她一直帶在自己的身上，她很想給自己的母親看到。

借著午間的休息，她捧著那篇上次未念完的作文把它念給了車間裏的其他來自大陸的叔叔阿姨。

這次她念得很順暢，很動情。

她看到了母親那張因為飽經風霜而粗糙的臉上飽滿著微熱的淚水，母女倆相擁著痛哭。

這一休學就休了一個月。

一個月之後，黃鶯拉著孫妍希和自己包裏的一張病例找到了老師。

“這麼小的孩子就得了抑鬱症啊？”年紀主任看了看病曆單又看了看孫妍希。

“按理說，這種學生我們學校是不收的，萬一她哪天想不開……是吧？”年紀主任輕蔑目光掃在無助且無神的母女倆身上。

但此時辦公室裏一位年輕的外教老師卻有著不同的看法，他堅決要讓孫妍希留下來。

“艾倫！這恐怕不好吧？萬一這孩子真在學校裏做了傻事，誰來負責？”年級主任說道。

“我負責！我代表教會負責。”名叫艾倫的男人說道。

“謝謝艾老師……”黃鶯顫顫巍巍走到了對方跟前。

艾倫只是讓對方把頭抬起來，他表示自己和那些臺灣老師不一樣，他是一個加拿大人，不過半張臉上卻有亞裔的特徵。

“我中文名字叫林愛嘉，這是教會給我媽媽取的，就是要我心裏充滿愛心，您放心，我一定會用愛來開導您女兒的！”艾倫很有信心說道。

於是在他上課的時候，他將孫妍希帶到了班級講臺上，向那些同學說了她的病情，並讓製造了上次丟錢事件的幾個主謀主動站出來向孫妍希道歉。

“以後！我不想聽到，你們因為孫同學媽媽是大陸人的事情就嘲笑她，歧視她！老師我，爸爸是加拿大人，媽媽是臺灣人，我是一個混血，如果你們要嘲笑的她的話，就連我一起也嘲笑吧！”艾倫說的非常有風度，他就好像一個父親在風雨面前呵護自己的女兒那樣。

“是！對不起！孫同學！”全班人齊聲對著孫妍希道了歉。

而那個艾倫也名正言順地成為了孫妍希他們班的班主任。

他用教會宣傳互愛的方式讓同學們之間和藹相處著，用愛去諒化一切解不開的誤會。

他和同學們手牽著手，宣稱這就是傳遞愛的方式，他讓學生們照著他的方式連接起每一個，將所謂的愛傳達給每一個人。

隨後他的嘴裏振振有詞地念道：主啊！這些都是您驕傲的子嗣，請您庇護他們吧！

而孫妍希只是很麻木地和人手拉著手嘴裏按要求說著同樣的話。

可是她並未感覺到有所謂的愛進入到她的體內，她的世界仍然大雪紛飛。

課後，艾倫再次把她喊來了辦公室。

“什麼事？”孫妍希只以為是自己剛剛做的不好要被對方罵。

可對方只是抱著胸對自己表現了抱歉：孫同學，你得替我和你媽媽說一聲對不起，其實我並沒有把握治好你的抑鬱症。

“我知道。”她面無表情說道。

“但我可以向你保證，我會讓那些人不欺負你，不過你也要答應我，你要學會約束自己哦。”他拿著一根毛筆在孫妍希的掌心寫了一個束。

“什麼意思？”她的聲音依舊冰冷。

“就是學會控制自己的情緒，在來這個學校做老師之前，我是在加拿大學的醫學，我比這裏的誰都清楚抑鬱症是什麼。”艾倫面露難色說道。

“哦？那你說說看吧？”

“抑鬱症就好像一個深不見的無底洞，有的人是因為外界的因素被人踢了進去的，而有的人因為自己內在的問題，自己挖了坑把自己給埋了進去。”

“然後呢？”孫妍希並不理解艾倫說的話。

“你就自己想像一下自己在現實裏跌進一個深不見底的坑裏，然後自己被困在了底部，沒有人聽得到你的呼救，陪伴你的永遠只有孤獨，黑暗，空虛……”艾倫一字一句說道，他看到了孫妍希的眼睛正隨著自己的話語發生變化。

那眼睛，就像江面漲了潮，又退潮。

“如果你掉了那個坑裏，就連你媽媽都救不了你的時候，你會怎麼做？”

“那就死吧！”她無所謂地說道。

“對！我要讓你約束的就是這種情緒，無論那時你有多大的這種想法你都得給我壓制住，你別擔心，即使你在那個深坑裏但老師、媽媽、還有你的朋友他們都不會放棄營救你的，難道你要讓他們心寒白忙活嗎？”艾倫盯著她的眼睛。

“我明白了。”聲音依舊冰冷。

作者言：這個外教艾倫就是第一部裡孫妍希的繼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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