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日子以來,夜冥學會了如何與我這個姊姊相處,他總能明察秋毫,在我需要的時候給予陪伴,在我想要冷靜的時候悄悄離開,彷彿雙胞胎的我們真的心有靈犀,又或是長時間互相倚賴的默契。有時候我希望自己多給予夜冥一點情感上的依賴,因為總是他單方面地接下我的各種情緒。
電影每一幀的光亮映照在觀眾臉龐,主角潛行經過的暗淡黃光,逃生區域的綠光,警報地帶的紅光。他呼出的每一口氣息,肺部的鼓動,額頭上討厭的汗水,都宛如連結至我們的心跳。時常得提醒自己不用憋氣看電影,卻又被那種空無一物的壓抑侵襲,隨著場景氛圍毛骨悚然,劇中沒有低廉的撲面式驚嚇,或急遽的聲光爆炸,塑造出的心理恐怖作用僅是猶如螻蟻般爬上你的肌膚,沒有危險,卻總讓你感到不對勁。
在深層恐懼當中,人真正要面對的不是突發式的危險,而是那種沒有預兆,卻悄悄與你生活在一起的細節。母親的心理疾病也是沉重壓力的堆疊。即便過了這麼多年,日子早已變得幸福安穩,我心中仍有個角落藏有一絲的不對勁,我以為自己好多了,事實上也是如此,可是總有東西在內心滋生。
我在什麼時候開始生病了呢......
我的心。
悄悄的起了變化。
『我以為自己早已擺脫過去,但其實我一直都未曾離開過。』年幼的創傷,社會的冷落,雙親的死亡,無法公開的愛戀,每件事每件事,都往自己的心裡疊加。所有的罪惡感成了一道道緊勒喉嚨的繩索,感覺呼吸困難,無法發聲,甚至無法呼救。
從父母而來的災厄,詛咒的延續,在我打開被封印的盒子時完全地湧現。我與夜冥的相愛,是那把禁忌的鑰匙,它啟動了本不該出現在現實的詛咒,那本該斷絕在父母那一代的死亡深淵。
電影結束後我們並沒有照著原訂計劃走,沒有繼續逛街,也沒有在美食街用餐,而是匆促返回家。我在夜冥的攙扶下回到我所習慣的那間浴室,抱著馬桶狂吐混雜胃液的水。
「抱歉,月詠......我......」在扶我到浴缸邊坐下後,夜冥擰了溼毛巾,擦拭著我的額頭,臉頰,嘴唇,耳後。我看得出他表情裡充滿了懊悔,認為自己不該帶我去看恐怖片,或是某些所不知道的細節做錯了,但是問題不在他。
即便如此,我仍擠不出一句和緩的話,來讓夜冥知道他沒有錯。
就只是虛弱地喃喃說著。「夜冥......關上門......稍微陪我一下,好嗎......?」
夜冥靜靜地將門帶上,並上鎖,那動作謹慎地彷彿不想驚動到我。接下來他輕輕坐在我身旁,我倚在他溫暖的寬大肩膀,與他牽手,感受夜冥的掌心因擔憂而微微抽動。
這是我頭一次發病,我不知道這是什麼病,我只知道周圍好似有肉眼看不見的黑暗環繞我,想要帶我走。
眼前再次出現難以名狀的雜訊裂痕,它相當不穩定,時而乍現,時而隱沒。
「月詠,我也看見那個世界了。」此時夜冥的話令我愕然。
那不是我的幻想......
本拓家族的詛咒真的存在。
「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都會陪妳到最後一刻。」他如是說。
不行,如果這個世界要帶走的是我,那就由我來換取夜冥還有爸爸媽媽的未來。
『地獄讓我一個人去就夠了。』儘管雙眼無法對焦,意識紊亂,我仍咬牙執意。
「夜冥,你愛我嗎?」我軟弱又怯怕地問。
在回答之前,夜冥緊緊地將我擁入懷中。「我愛妳月詠,過去我總錯過能與妳一同面對的困難的機會,可是這次妳不再是一個人,有我在!好嗎!!」
我欣慰地露出殘燭般的微笑看著夜冥。「我愛你。」
『但是我必須離開你。』我在心裡暗自道別。
沒有人告訴我這一切的前因後果。
可是我卻莫名知曉。
唯有我從世界上徹底消失,才能結束這永無止盡的詛咒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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