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見證者 - 03-弒童

重物倒地的聲音。隨後，是死一樣的寂靜。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掌心沾滿了黏稠的、屬於那個七歲女孩的血。菜刀在發抖，我的牙齒也在瘋狂地打顫，發出「格格」的撞擊聲。

『你殺了她……你親手殺了一個孩子……』腦海中，身為人類的理性在瘋狂嘔吐、尖叫。

「不是我……是她先……」我微弱地反駁，眼淚模糊了視線。

還沒等我從弒童的巨大罪惡感中清醒過來，走廊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妳跑去哪裡了？爸爸不是說過不要跑太遠嗎……豬肉會變壞的。」

那男人的聲音粗嘎、疲憊，卻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親暱。緊接著，是金屬在地板上拖行的沙啞聲——「嘶——嘶——」。那是消防斧劃過地磚的刺耳噪音。

我整個人被恐懼死死釘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逃？往哪裡逃？

「囡囡？妳在哪裡？」

腳步聲在陳伯的人頭旁停下了。兩秒後，走廊裡爆發出一聲非人的、野獸般的咆哮：

「是誰？！誰動了我的女兒！！！」

那咆哮聲夾雜著瘋狂的哭腔，震得我耳膜發麻。我知道，當他看到血泊中的女孩時，他已經徹底瘋了。

我想躲在暗處，可極度恐懼讓我的身體完全失去了控制。我的腿一軟，往後踉蹌了一步，鞋底不小心踢飛了旁邊的一個廢棄鐵罐。

「哐當！」

聲音在死寂的走廊裡無比刺耳。

「在那裡！！！我剁了你！！！」

壯漢猛地轉頭，那雙眼眶通紅、佈滿血絲的眼睛在綠色幽光下像是一頭嗜血的惡狼。他揮舞著那把沾滿暗紅血跡的消防斧，瘋了似地朝我衝過來。

「哇啊啊啊！」

我嚇得驚叫出聲，根本沒有甚麼冷靜的計劃，只是本能地轉身就跑。我的目標不是防煙門，而是那架半開著、發出「嗶——嗶——」故障超載聲的升降機。

九樓的升降機箱其實卡在八樓與九樓之間，門只開了一半，露出一道黑漆漆、窄小的縫隙，下面是深不見底的升降機井。

「我要把你剁成碎塊！餵給我的囡囡吃！」壯漢的體型巨大，衝刺的力量讓整條走廊的地板都在微微震動。

我慌亂地衝到升降機前，試圖側身鑽進那道縫隙躲避，但因為太過驚慌，腳下一滑，整個人狠狠地打了個踉蹌，重重摔倒在地上。

「死吧！！！」

壯漢已經衝到身前，他雙手高舉消防斧，藉著衝刺的慣性，對著癱軟在地上的我的頭顱，全力劈了下來。

那一瞬間，死亡的陰影將我徹底籠罩。我甚至忘記了反抗，只是本能地抱住頭，狼狽地往旁邊一滾。

「砰！！！」

斧頭貼著我的耳朵擦過，狠狠砸在升降機的鐵門框上，火花四濺，震得我耳鳴不止。

壯漢這全力一擊劈空了，加上他那龐大體型的衝刺慣性，他根本收不住腳。他的大半個身體因為用力過猛，直接失去了平衡，大半隻腳踩空，跌進了那道黑色的升降機井縫隙中。

「唔？！」他發出一聲驚恐的咆哮，雙手死死扒住電梯門的邊緣，大半個身子懸空，瘋狂地掙扎著想爬上來。

我看著他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對著我怒目而視的臉，心臟快要跳出胸膛。

『拉他一把……他是個人……他是為了保護女兒……』腦海中的善良在做最後的掙扎。

『不！他上來會殺了你！他吃人！推他下去！推下去！！！』

「啊啊啊啊啊！」

我發出分不清是恐懼還是瘋狂的尖叫，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甚至忘記了手裡的菜刀。我只是像個潑婦一樣，閉著眼睛，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朝他的肩膀和後背推了過去。

「對不起……對不起……」我流著淚哭喊。

「哇啊啊啊——！！！」

男人的雙手終究脫力，他的慘叫聲在漆黑狹窄的升降機井裡劇烈迴盪，伴隨著身體不斷撞擊鋼索和內牆的沉悶「砰砰」聲。那聲音越來越小，最終——

「轟！」

一聲沉重的肉體墜地聲從最底層傳來，接著，是無盡的死寂。

我癱坐在地上，全身虛脫，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渾濁、帶著血腥味的空氣。掌心全是黏膩的冷汗，那把加固過的菜刀掉在一旁。

我贏了。但我心裡沒有一絲死裡逃生的喜悅，只有無盡的荒涼和反胃。

我死死盯著那道黑漆漆的縫隙，大腦一陣陣發眩。這就是活著的代價嗎？

我掙扎著站起身，膝蓋還在不停地打軟。在壯漢原本站立的地板上，我看到了一串帶血的鑰匙。

那是大廈管理處的萬能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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