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長篇】霧港失序 - 第十二章｜先離開這裡

教室裡的空氣像忽然變得很悶。

兩個昏迷的人。

一個被咬的人。

血。

被推亂的桌椅。

還有門外那些越來越混亂的腳步聲。

南宮晝看了眼陳浩，又看向靠著桌邊的林子軒。他們暫時都不會醒，但「暫時」從來不是安全。

如果被咬的人真的會變。

如果這種狀態會透過咬傷、血液，甚至更麻煩的方式傳播。

那這間教室不會是避難所。

整座學校都不會是。

宿舍、教學樓、地下通道、食堂、醫療室。

人太多。

出口太少。

而所有人都還以為，這只是一場失控的校園衝突。

南宮晝彎腰拉上背包。

「走。」

周語晴愣住。

「去哪？」

「離開學校。」

他的聲音很直接。

「現在。」

她看了一眼林子軒，又看向地上的陳浩。

「那他們怎麼辦？」

南宮晝停了一下。

他不是沒有看見周語晴眼裡的慌亂，也知道她不是冷血，只是還沒辦法接受，昨天還會聊天的人，今天就被留在這間教室裡。但他現在沒有能力帶著兩個可能隨時醒來的人移動，更沒有能力留下來等救護車、等保安、等警方，賭誰會比感染更早到。

「先活下來。」他說。

周語晴咬住唇，沒有再問。

南宮晝走到門邊，先確認走廊。

沒有異常。

至少眼前沒有。

他回頭看了周語晴一眼。

「跟著我。」

「我也要走！」

許安琪忽然開口。她剛才一直縮在後排，現在卻抓著背包站了起來，眼睛還紅著，臉色也白得很難看。

「我不想留在這裡……我真的不想。」

門外那兩個男生也追進來一步。其中一個咬著牙，像是終於下定決心。

「我們也一起吧。現在外面亂成這樣，你至少知道怎麼辦。」

另一個立刻點頭。

「對，我們不會拖後腿。」

南宮晝看著他們。

許安琪。

兩個名字他記得不太清楚的男生。

剛才還在笑他像逃難的人。

現在卻都看著他，像他只要點頭，就能把他們帶出這座學校。

南宮晝沒有覺得厭煩，也沒有因此得意，只是很快地衡量了一下。

人多，不一定比較安全。

多一個人，就多一個速度、情緒、失控、被咬、拖延和選擇。他不是那種看見誰害怕，就會立刻把人帶上。更不會因為別人用一句「求你」就把自己和周語晴一起拖進無法控制的局面。

他可以給水。

可以給路。

可以給一句有用的建議。

但不會隨便承諾帶誰活下去。

「學校現在不安全。」南宮晝說。

他的語氣不重，卻很清楚。

「你們先聯絡家人，能離開就離開。」

許安琪的臉白了一下。

「那你呢？」

「我還有事要做。」

「可是……」

「別跟著我。」

他沒有再解釋，也沒有留下一句會讓人誤會的安慰。因為他知道，一旦自己說「我會想辦法」，就有人會把那句話當成保證。

而他沒有資格給那種保證。

南宮晝轉身就走。

沒有回頭。

周語晴站在原地愣了一秒，接著立刻追上去。

「等等我！」

她的腳步很快。高跟鞋踩在走廊地面上，發出急促又凌亂的聲音。

南宮晝沒有停，只是放慢半步，讓她能跟在自己身後。

兩人穿過轉角，往教學樓另一側的樓梯走。身後的教室門還開著。許安琪沒有再叫他，那兩個男生也沒有追來。

至少暫時沒有。

跑了一段後，周語晴的呼吸已經亂了。她原本就不是常運動的人，今天又穿著不適合奔跑的鞋。她扶著牆，臉色越來越白，卻還是強迫自己跟著南宮晝。

「我、我跑不動了……」

南宮晝回頭看她。

停下來。

周語晴以為他終於願意讓她休息，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就聽見他說：

「不跑的話，下一個就是我們死。」

她整個人僵住。

南宮晝的聲音沒有很兇，甚至很平靜。但正因為平靜，才讓那句話顯得比尖叫更可怕。

周語晴看著他。

第一次意識到，他不是在嚇她。

他是真的這樣想。

也是真的已經把那件事當成了現實。

「……我知道了。」

她深吸一口氣，硬撐著站直。

南宮晝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兩人繼續往前。

走廊很長。兩側教室門大多關著，偶爾能聽見有人在裡面哭、有人打電話、有人喊著朋友的名字。遠處樓梯間傳來混亂的腳步聲，卻分不清是在上樓還是在下樓。

南宮晝沒有往人聲最多的地方走。

人群在這種時候不是保護。

是未知。

他帶著周語晴走到一條較偏的側廊。前面通向舊教學樓與停車場方向。只要穿過去，再下兩層樓，就能接到校區外圍。

這條路平常很少有人走。

現在更安靜。

安靜得只剩窗外海風吹過走廊的聲音。

周語晴跟在他後面，呼吸稍微穩了一點。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會這樣？」

南宮晝沒有回頭。

「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

她的話沒說完。

走廊盡頭忽然傳來一聲撞擊。

「砰！」

像有人整個人撞上了牆。

周語晴瞬間停住。

南宮晝的步伐也停了。

前方的轉角後，傳來一陣拖沓又急促的腳步。下一秒，一個穿著校服外套的學生從盡頭衝了出來。

他臉上全是血，眼睛泛紅，嘴巴張著，喉嚨裡發出不屬於正常人的低吼。

周語晴倒吸一口氣。

「又、又一個……」

那學生看見他們，立刻加速。

但他身後沒有停。

第二個人從轉角衝出來。

接著是第三個。

三個人。

全都朝著他們來。

南宮晝的眼神沉下去。

這次沒有再用手電筒。

他伸手抽出背包側邊的開山刀。

刀鞘被拉開時，金屬擦過卡扣，發出很輕的一聲。

鋒利的刀身映出走廊冷白的燈光。

周語晴站在他身後，連呼吸都忘了。

而三個感染者，已經衝到了走廊中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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