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埃利亞斯朝沙發邊緣揚了揚下巴。那裡坐著一位身材精幹的男子,手機螢幕的冷光從下方打亮了他稜角分明的面部線條。被點到名時,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懶洋洋地高舉手中的酒杯,算是完成了最低限度的社交禮儀。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A2fYk3u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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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介意他這副欠揍的態度,他對誰都是這樣的。」埃利亞斯彷彿已習以為常,朝傑瑞德無奈地攤了攤手。
隨後,他話鋒一轉,神情改為認真:「可千萬別因此小瞧他。鎮上的情報網絡全歸這位老兄打理——哪間酒吧後門出了什麼事、哪條暗巷裡有人搞了什麼名堂,消息在傳到警察局之前,幾乎都已經先過了他這一關。這麼說吧,如果我是這個圈子的門面,那他就是藏在門後面的那雙眼睛。」
「你的比喻越來越油膩了,埃利亞斯。」多米尼克的嗓音低啞而平板,連嘲諷都顯得極度敷衍。他的視線依舊黏在手機螢幕上,只騰出一隻手像趕蒼蠅般隨意揮了揮,「介紹完了就往下走吧,別堵在我這裡。」
埃利亞斯毫不介意他的冷淡,反而笑著敲了敲茶几的邊緣提醒道:「嘿,現在我的新朋友出現了,可別忘了你還欠我一瓶酒。我要那瓶七三年的『特級珍藏』。」
多米尼克這才極不情願地將目光從螢幕上抬起,漫不經心地瞥了傑瑞德一眼。「你害我損失了一瓶頂級的年份酒,新來的。希望你帶來的樂子,配得上我的付出。」說完,他的視線便再度黏回手機上。
埃利亞斯無辜地聳了聳肩,順水推舟地把目光轉向旁邊的位置。「既然被嫌棄了,那我們就來認識坐在他旁邊那位美麗的女士,克拉拉。」
傑瑞德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克拉拉給人的第一印象,與多米尼克的隨性形成了強烈的反差——精準的坐姿、精準的妝容、精準到每一根髮絲都服貼的深棕色直髮。她上身穿著剪裁俐落的黑色西裝外套,內搭墨綠色的絲質襯衫,鎖骨上方垂落著一條細金項鍊,整個人看起來像是某間律師事務所的合夥人,而非一個坐在地下酒窖裡喝血的吸血鬼。
克拉拉原本正側著頭聽旁人說話,被埃利亞斯點名後,才慢條斯理地轉過臉來,目光在傑瑞德身上停留幾秒,隨後牽起嘴角,露出一抹得體的淺笑。
「她在鎮政廳有個不起眼的行政職位,但正因為不起眼,所以才有用。」埃利亞斯故作神祕地朝傑瑞德眨了眨眼,語氣略帶意味深長,「很多本來會成為麻煩的事情,例如人口普查名單、稅務記錄、戶籍資料、掛在空殼公司名下的房產契約⋯⋯只要是落在紙上的東西,她都有辦法讓它變得乾乾淨淨,消除引人注目的危機。簡單來說,我們能在這個鎮上安穩地生活,有一半的功勞歸她。」
克拉拉不置可否地將酒杯湊到唇邊抿了一口,然後才不急不緩地開口:「只有一半?我還以為你至少會給我七成的,埃利亞斯。」
她放下酒杯,將一縷垂落額側的髮絲別至耳後,嘴角噙著幾分玩味的笑意。「不過別擔心,傑瑞德。我不會隨便咬人的,至少在打卡下班前不會。」
多米尼克在旁邊頭也不抬地開口,嗓音裡帶著平板的揶揄:「光是咬文嚼字就夠她忙的了,牙齒哪還顧得上別的。」
克拉拉連眼神都沒分給他一個,只是慢條斯理地轉動著指間的酒杯,語氣輕描淡寫:「你的稅務記錄還躺在我桌上等簽字呢,多米尼克。要不要我幫你順便『校對』一下數字呢?」
多米尼克在螢幕上游移的拇指微不可察地僵了半秒,隨即又若無其事地繼續滑動,但那張原本還想嘲諷的嘴卻識相地緊緊閉上。
這場交鋒顯然不是頭一回上演,克拉拉嘴角那抹志在必得的弧度便是最好的佐證。
埃利亞斯挑了挑眉,用一個「精彩」的口型無聲地朝傑瑞德評價了這齣小插曲,隨後不做停留,視線便順著沙發的弧線繼續往旁邊延伸。「好了。接下來這位,是奧利弗。」
坐在那裡的,是一位看上去不超過三十歲的男子。他身上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灰色亞麻襯衫,袖口鬆散地捲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線條清瘦的手腕。與周圍那些渾身散發著獵食氣場的同類相比,他的存在感幾乎是反向的——沒有半點銳利、壓迫的鋒芒,就像一隻誤入狼群的貓兒,安靜且無害。
他手裡端著一杯質地濃稠的琥珀紅液體,似乎是用鮮血調配而成的雞尾酒。聽到自己的名字,他停下沿著杯口畫圈的指尖,抬起頭,朝傑瑞德露出一抹溫和的微笑,輕輕點頭致意。
「奧利弗是我們的『家庭醫生』——如果吸血鬼也需要家庭醫生的話。」埃利亞斯用手指在空中勾出一對引號,語氣裡帶著幾分打趣,「白天,他披著全科醫師的外衣,在診所裡替人類處理那些無關痛癢的小毛病。但他真正的價值在於——」
他刻意壓低嗓音,神情轉為正經,「掌管我們的『糧倉』。鎮上所有血庫的密碼和庫存表都在他腦子裡,拿走多少血袋不會引起懷疑?怎麼做假帳才能瞞天過海?這些全靠他那顆精密的腦袋。而且,要是誰管不住嘴巴在外面留了不該留的血跡,清掃現場的髒活也是由他出馬搞定。」
奧利弗不急不緩地放下酒杯,嘴角微微牽起一抹無奈的弧度。
「埃利亞斯總是喜歡把事情說得很戲劇化。」他用輕描淡寫的語氣說道:「我只是做一些風險管理的工作而已,確保大家能吃飽的同時,不被任何人注意到。」
「他那叫謙虛。」埃利亞斯馬上對傑瑞德擠了擠眼,「上個月有個新轉化的蠢蛋在餐廳後巷差點鬧出人命,是奧利弗半夜趕到現場,二十分鐘就把傷口處理乾淨,替傷者編好一套合理的說辭,連巷子裡的血跡都用化學試劑清除得一滴不剩。第二天那個人類醒過來,只記得自己喝多了摔進垃圾桶裡割傷了脖子。」
「是十五分鐘。」奧利弗面不改色地糾正道。
埃利亞斯攤開雙手,朝傑瑞德聳了聳肩,擺出一副「看吧,我沒誇張」的模樣。
當他的目光順著沙發弧線滑向深處的陰影區域時,嘴角的弧度漸漸收斂,神態也不自覺地沉穩了幾分。顯然即將登場的這位人物,絕對不是能隨便開玩笑的對象。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67xzNQYY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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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就是這一位——」埃利亞斯微微側身,朝陰影中那道始終未曾出聲的輪廓抬了抬手,「盧卡斯。這個圈子裡的規則制定者,同時也是秩序的執行者。在這個鎮上,什麼能碰、什麼不能碰、誰越了線該怎麼處理,通常都由他說了算。」
那道隱沒在昏暗光線下的輪廓,終於在沉默中慢慢活了過來。盧卡斯抬起眼皮,目光筆直地釘在傑瑞德的臉上,那雙幽深的眼眸裡沒有刻意的鋒芒,但也沒有客套的溫度。
幾秒後,他才慢條斯理地從椅背上緩緩前傾,將一只盛著深紅液體的寬口矮杯順著茶几檯面推至傑瑞德面前。液面在推移間微微晃動,於玻璃杯壁上拖曳出幾道黏稠的紅痕。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pmI52cNM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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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見面,希望你喜歡這份口感。」盧卡斯用低沉的嗓音說道,口吻裡透露著耐人尋味的深意。
傑瑞德上前一步,俯身拿起那只推來的酒杯。指腹剛貼上杯壁,他的動作便出現短暫的凝滯。
鑽進鼻腔的氣味異常濃烈——絕不是冷藏血袋那種扁平的鐵鏽味,而是一股帶著殘存體溫的鮮活氣息,甚至還揉合著獵物在脈搏賁張時特有的甘甜腥香。
但他沒有遲疑,依然將杯子送到唇邊,面不改色地抿了一口。
口感正如他預期的那樣,醇厚而絲滑,帶著冷藏血袋永遠無法複製的豐富層次。隨著鮮血滑入喉嚨,澎湃的能量沿著血管迅速擴散,在他體內化開一陣令人戰慄的滿足感。
非常新鮮,離開人體絕對沒超過幾個小時。
傑瑞德將酒杯從唇邊移開,沒有急著品嚐第二口。他抬起眼眸,平靜地對上盧卡斯的視線,啟唇道:「這個人,還活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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