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月傳說：掌心裡的暖陽 (長篇 / 輕小說) - 藍月，第二話其二，雷爾契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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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茶的喧鬧散去，諾雅獨自回到房間準備晚宴的出行。

　　回想起下午與亞德在走廊上的那番談話，她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揚。

　　與亞德相處至今將近十年，這是她頭一次從這個孩子口中，聽到如此直率的表態。

　　他不談父母、不談王位、不談血統，也不談未來。她曾擔心，亞德會被聖法提加這種壓抑的環境，教養成一個懦弱謙和的「影子王子」。

　　如今看來，她的擔心純屬多餘。

　　在諾雅看來，亞德的容貌與生父極為相近，氣質卻全然不同。

　　然而，他方才回頭反問自己的神態，宛若一頭從沉睡中甦醒、悄然露出獠牙的優雅獵豹。那股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危險氣息，簡直與滄雨的魔王陛下如出一轍。

　　在這座表面上由神后代理國政，實際上財政與軍權卻被雷爾契家族與教會暗中把持的聖城裡，作為正統王家的拉斯奇家族處處受限。

　　雷爾契家族為了報復魔族在邊境佔領領地，更與教會頻頻聯手，試圖徹底剝奪亞德的王族身分。

　　本來，讓堂堂皇子受此屈辱已經足夠令人煩悶，卻沒想到還有更糟的——為了避免雷爾契家族進逼，神后拉娜下令讓亞德服下隱藏髮色的魔藥，甚至嚴禁他在十五歲成年之前蓄起長髮。

　　諾雅曾經對這一切嗤之以鼻，認為這不過是神族可悲的自我審查。

　　但在看見亞德剛才的神情後，她不得不承認——身為智慧之民後裔的神后拉娜，確實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因為亞德跟滄雨的魔王陛下實在太像了。光是那份神態，就足以讓他深陷麻煩。

　　不過，這一切都將只是黎明前最幽深的黑暗。亞德很快就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在想什麼，這麼認真？」

　　因為太過專注，一道毫無預警在耳畔響起的低沉男聲，讓諾雅的肩膀微微一震。

　　威尼爾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她身後。

　　「在想斐斯特蕾雅給亞德買的禮物。」諾雅迅速切換上完美的溫婉笑容，「聽愛德華茲先生說，她幾乎把多數的好貨都包了下來。那位會長帶來的可都是珍品，價格肯定不是小數目。」

　　「無所謂，這點錢我還付得起。」威尼爾回得漫不經心。

　　這位神族的親王有著一頭宛如半熟麥穗般的金髮，眼眸是貴族間常見的草綠色。他生得一副端正的好皮相，唯獨唇下那顆細小的痣，為這張文質彬彬的面容增添了幾分輕佻的邪氣。

　　自從伊芙蕾希雅公主離世後，威尼爾恢復了「雷爾契」的家族姓氏，並被外界視為實質上的神王繼承者。

　　表面上，他一直致力於維持那副溫文爾雅的完美表象。但坦白說，這個從小養尊處優的男人，其實並不擅長掩飾情緒。

　　因此，諾雅一眼就看出了他此刻神情中隱藏的焦躁。

　　「發生什麼事了？」她輕聲問。

　　「還不是那個『紅色惡靈』，他的使節團幾天前就到了，聽說他本人今天下午就會秘密入城。祖父下令要我親自看著亞德，避免出現什麼意外。」

　　諾雅眼中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詫：「會有意外嗎？」

　　「這不好說。家族那邊的狀況有些失控，讓你們自己去參加宴會太危險了。」

　　「哎呀，我們的伯爵大人，這是要紆尊降貴來當我的守護騎士嗎？這怎麼行呢。」諾雅半開玩笑地打趣。

　　「如果狀況允許，我也不想跟那孩子待在一起。」威尼爾煩躁地揉著眉心，語氣透出一絲狠戾，「我剛剛才從本家回來，那群只會紙上談兵的笨蛋，對魔族根本一無所知，而祖父居然也放任不管！滄雨的那位魔王，可不是現在的聖法提加惹得起的對象。倘若我在場，你們至少會安全一點。」

　　諾雅適時地壓低聲音：「我還以為……你會希望局勢這麼發展。」

　　威尼爾沉默了片刻，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妳對我還是不夠了解，諾雅。」威尼爾看著虛空，眼神有一瞬間的失焦，「我並不是想成為神王。而我期待能夠登上神王寶座的那個人……很早就不在了。」

　　諾雅心頭微動，她知道，他說的是伊芙蕾希雅。

　　「我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讓斐斯特蕾雅安穩地登上王座。」威尼爾收回視線，目光變得深沉而冷酷，「但妳可曾想過，如果我真的那麼痛恨魔族，又怎麼會放任她跟亞德的關係如此親近？」

　　「那是為了什麼？」諾雅順著他的話問。

　　接下來的話，威尼爾把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驚動了什麼古老的詛咒：「因為我們跟滄雨的差距，實在太大了。不論是對於戰爭的覺悟，還是這個國家腐朽的本質……聖法提加的末日很快就會來臨，屆時不論是誰登上王位，都無法挽回這股頹勢。」

　　他頓了頓，那雙平時總是帶著幾分輕浮的綠眸，此刻卻犀利得令人膽寒。

　　「到那時候，只要亞德願意在魔王前開口，就能夠拯救斐斯特蕾雅，能拯救聖法提加。這個答案，妳還滿意嗎？」

　　諾雅的笑容微微一僵，「你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威尼爾沒有再追問，只是微微一笑，低頭在愛人的臉頰上落下一個輕吻。

　　諾雅靜靜地注視著他的眼睛。

　　那雙灰綠色的眼眸，經常令她聯想起故鄉滄雨那總是陰鬱的天空，怎麼看都覺得是個好兆頭。

　　「好好休息吧，」威尼爾替她理了理披肩，語氣恢復了平靜，「很快就會變得忙碌起來了，到時候想要安穩地休息，恐怕都不容易。」

　　「我得去見另一個人了。晚上見，我的夫人。」

　　諾雅與威尼爾輕聲道別。

　　然而，就在威尼爾轉身、背影消失在門後的那一瞬間，諾雅臉上那抹溫婉的笑容，如同退潮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即便如此，她仍順從地穿上了威尼爾為她精心挑選的華麗禮服。

　　她注視著鏡中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自己，感覺自己就像是一隻被精心囚養在黃金籠裡的鳥。

　　自從伊芙蕾希雅在即位儀式上去世後，威尼爾身邊的女人來來去去，卻唯獨只有諾雅留了下來，甚至被眾人尊稱為「雷爾契夫人」。

　　要扮演一個完美的情婦並不容易，首要條件就是絕對不能爭風吃醋。

　　這點，諾雅做得無懈可擊。

　　這並非因為她天賦異稟，只是因為她跟那些為愛流淚、為愛痴狂的女人截然不同。

　　她不想要權勢，不愛威尼爾．雷爾契，更不愛威尼爾．拉斯奇。

　　這座牢籠困不住她太久。

　　因為「諾雅．雷爾契」這個名字，很快就將與她再無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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