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一百六十六章──深淵生變（下）

第一千一百六十六章──深淵生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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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進內後，池青木似是終於按捺不住，低聲咒罵起來：「人間界，也太霸道了。」說著，他才像想起段真身處在此，便即看了一眼。後者卻是眼觀鼻、鼻觀心，似對池青木剛才那番話置若罔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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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是池青木乃至界主林棲，境界都要遠超於自己，隨便一巴掌都能把自己搧死，他可不會隨便觸其霉頭。縱然曾經殺死了柳訪冬，但一來柳訪冬初入問天，二來那次能殺死他，主要還是因為趙雪儀的超水準發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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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換了段真孤身對付他，恐怕除了用易天符逃跑之外，還真奈何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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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現在裝聾扮啞，以免被其殺人滅口，成為兩界爭端的犧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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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棲看了段真一眼，察覺到他的想法也是覺得好笑：「沒有辦法。等你甚麼時候能羽化登天，再去跟他打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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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青木只能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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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化乃是妖族中最高的境界，整個天妖界裡只有林棲一人能達到此境界，想要登天又是談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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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花芯重新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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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神色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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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然是那帶著微粉的天空，但肉眼可見的某處天空，卻是烏雲密佈，雷霆隱於雲中不發。縱然未發，卻有種山雨欲來的壓逼感。林棲擺了擺手，示意池青木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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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他便帶著段真飛到半空，其方向赫然正是烏雲籠罩之地。林棲眼睛看著前方，逕自道：「那邊，便是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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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這次的深淵行提早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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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妖族的人都已經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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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事情，天妖界萬年未見。除『意外』二字，我還真想不到任何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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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正是尋找再度前往深淵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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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這才明白，為何張玉齊有如此反應。若是據他們所言，深淵之地乃是危險與機緣並存之地，就連妖族都要爭個頭破血流才能獲得其九個名額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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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次卻是提前開放，導致妖族不得不提早進內。這就令人不自禁猜想──是否妖族不想讓人族分一杯羹，更甚者是不願人族進內？如此一來，因為深淵行一事商討多年的人間界萬千仙家，赫然成了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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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段真卻臉色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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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從來就沒有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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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情，從很小的時候，唐三笑就已經教過他跟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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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棲看到段真沉默，亦沒有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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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飛行看似平平無奇，卻是速度極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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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那本來只能遠觀的烏雲，已經將二人徹底籠罩在內。不時於雷雲間閃過的烏雲，成為了黑暗中唯一的光。之後，林棲開始往下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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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淵，自是在大地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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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深入地面幾丈，段真才感覺到速度漸漸的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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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林棲的聲音響起，帶著段真落在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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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一條孤道，卻又似一處險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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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道往前延伸，越是往前、便越是險要狹窄，到了最前方，便是無止盡的黑暗。彷彿孤身立於崖邊，一失足便即墜下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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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見深淵，唯有臨淵。」林棲拄著拐杖，聲音緩慢而響亮：「此地，名為臨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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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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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驚雷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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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林棲的話語，驚動了天地，繼而自生響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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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看向他問道：「怎麼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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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急，我們還有些時間。」林棲面帶微笑，那如樹皮般的臉龐像是舒展開來。他雙手拄著拐杖，更似是將全身的力量都壓在其上：「趁著這時間，我們大可以聊聊人生，談談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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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聽著他輕佻的話語，一時間都覺得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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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族，分五族十三氏。」林棲忽然說道：「五族，是為花、木、蟲、獸，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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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氏，便是以五族為首的分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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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你大概也猜得出來──這所謂五族，其實便是能衍生靈智，蛻變成妖的分類。」說著，林棲朝著他眨了眨眼：「所以，若是以你前世分類，你是屬於石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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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再次無言，沉默片刻便即道：「你是哪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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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是藤妖，屬花草，所以是花族。」林棲續道：「五族當中，也不是鐵板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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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族中，花、木、石，三族主張和平，認為該嘗試跟人族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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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蟲，卻是持相反想法，覺得人族不能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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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聽得荒謬：「你不是界主嗎？更是天妖界中唯一的通神……羽化境。誰還敢反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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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棲同樣覺得好笑，莞爾著道：「你是歸真靜齋的弟子，齋主是通神修士──但是，你宗門內，就沒有其他人有別的想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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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神色一僵，想起了先生現在要退位、來到陋室裡住。好聽的說，是隱居幕後、退位讓賢。不好聽的說，便是被諸方勢力逼迫、為保存大局才黯然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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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對了。」林棲接續解釋道：「無可奈何的是，在不把我算在內的形勢下，獸、蟲兩族的戰力更強，這當中與種族不無關係。蟲獸，從來更加擅戰。花草樹木、山嶽岩石，更多都是隨歲月伴生，納日月精華而成。與之相比，少了幾分爭鬥血性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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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我是主張交出三個名額，讓人族的三位修士到天妖界體驗，亦算是交好。但人族有句說話……僧多粥少？深淵行，是妖族的大事。真要比擬的話……就如你之前曾經身處的，陳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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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經過反覆商議、爭論，只能替人族謀求一個名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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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行，妖族八個名額裡──獸族佔三，蟲族佔二。花、石、木，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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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單止是因為氏族的影響力，更是鬥法之後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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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明白林棲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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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名妖族當中，有五名是對人族敵視、主張反抗的獸族與蟲族。至於其餘三族呢？段真不會天真得以為餘三族主張和平，就會把他當作「自己妖」般看待。當段真作為人族，孤身進內，恐怕便是面臨八方受敵的形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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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要跟我說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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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棲輕歎一聲：「在你看來，你是人族。但在我眼裡，你亦是妖族的一部份。所以，你不信任我，但我卻是信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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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深淵行的人是你，很好。他們怕人族搶走屬於妖族的機緣，但我知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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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事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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