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途燼滅殤》 - 第十八章倒計時

交流會倒計時六天。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f6ezRC7mv

淩霜說到做到，第二天早上真的沒起來做早飯。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maC3iaT50

司燼六點不到就進了廚房。皮蛋瘦肉粥不難做，但需要時間——米要先泡，皮蛋要切碎，瘦肉要提前醃好。他在灶台前站了四十分鐘，把粥熬到米粒開花、粥底濃稠的程度，然後盛了兩碗，一碗端給師父，一碗端到雜物間門口。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h1QxzmOLR

敲了敲門。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DsCNpN0Hw

“粥放門口了。”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m2G25Qct0

裡面傳來淩霜含混不清的聲音：“你不進來？”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fF2bQCldg

“腰疼就躺著吃。”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RQin4ay13

“我腰沒疼到不能開門。”門開了，淩霜穿著那件寬大的粉色睡衣，頭髮亂得像雞窩，臉上還帶著枕頭印。她低頭看了看司燼手裡的碗，眼睛亮了一下，然後伸手接過去，低頭聞了聞。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tNhkmZGsl

“好香。真的是你做的？”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egK9HN2jZ

“不然呢。”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7IZiF69es

“我以為你說著玩的。”淩霜抬起頭看著他，頭髮亂蓬蓬的，臉上還掛著枕頭印，但眼睛裡的光像是被人點了一盞燈，“司燼哥哥，你這個人真的很——奇怪。”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1dQR3d3UW

“哪裡奇怪？”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dauFExegu

“你打起架來像個閻王，做起飯來像個老媽子。一個人怎麼能同時是這兩種東西？”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gmdstf8g3

司燼想了想，說：“因為打架和做飯，都是用手。”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xsYW700zy

淩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腰又疼了，齜牙咧嘴地彎下腰，但手裡那碗粥端得穩穩的，一滴都沒灑。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4eaT3JyjG

沈清漪昨晚回來得很晚，今天也起得晚。她從雜物間——不對，現在應該叫“女生宿舍”了——的另一張床上爬起來的時候，淩霜已經喝完粥在換衣服了。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4gwoZxOY7

“沈姐姐，你的粥在桌上，司燼哥哥做的。”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59Oyzb96Z

沈清漪看了一眼桌上的碗，碗沿上還冒著熱氣。她端起來喝了一口，米粒軟糯，肉絲嫩滑，皮蛋的香味和薑絲的清辣融合得恰到好處。她低頭看著碗裡乳白色的粥面，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JLjAD1NCp

不是因為粥好喝。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xiYWoz5s8

是因為有人在她起床之前，已經把早飯做好了，放在桌上，不涼不燙，剛好能喝。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ju14VZy1M

她穿著睡衣走出雜物間，站在廚房門口。司燼正在洗鍋，背對著她，肩膀寬厚，腰身收窄，灰色T恤下面肌肉的線條隨著手臂的動作微微起伏。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UUtgHrban

“司燼。”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3oHuo3ojY

“嗯。”他沒回頭。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VbQdoMU4L

“粥很好喝。”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nqxtVJm50

“嗯。”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9hXQqmXSh

沈清漪站在門口，看著他洗鍋的背影，想說很多話——謝謝、辛苦了、你為什麼要對我們這麼好——但最後什麼都沒說。因為她知道，他說“嗯”的時候，就是“聽到了，不用謝”的意思。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U3Y0BNeOL

她轉身回了雜物間，換了衣服出來，司燼已經洗好鍋、擦乾手，準備出門了。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SkJsSAOlR

“今天我去武館，你在家休息。”他說。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8J3Qn7wRU

“我不累。”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ePcF9k20A

“你昨晚兩點才回來。”司燼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停了不到一秒，“你睡眠不足的時候，眼角會有一條很細的紅血絲。今天有兩條。”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MUUZYtCuo

沈清漪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眼角。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Xsr3LuHfg

“……你連這個都看得見？”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2QfxmqbXc

“看得見。”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QwN9YEeIv

“那你看見我臉上還有什麼？”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hMnrhEvbZ

司燼認真地看著她，看了兩秒，然後說：“還有一顆痣。左眼下方，很小，不仔細看看不到。”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HRtodiE57

沈清漪放下手，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耳根紅得發燙。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uxY8ysMiw

“那叫美人痣。”她小聲說。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k1fXvmPMq

“我知道。”司燼說完，推門走了出去。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foiYoHzkx

沈清漪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快到不得不深呼吸兩次才壓下去。她摸了摸自己左眼下方的位置——那裡確實有一顆痣，很小，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到。她有時候化妝會用遮瑕蓋住，有時候懶得蓋。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AGv3KSpUB

蓋不蓋，他都看到了。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tm8PzzpiH

這幾天司燼在武館的時間越來越長。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XiIjFES4v

淩霜有傷不能練，沈清漪要處理日常事務，真正陪他練的，是薑晚棠。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vaQ1Qwri5

薑晚棠雖然不能打重沙袋，但空擊和步法不受影響。她的步法極好——這是散打運動員的基本功，長年累月的滑步、側步、環繞步訓練，讓她的腳下移動像流水一樣自然。司燼和她對練的時候，不太發力，更多的是在磨合距離感和節奏。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H0lWyCPUG

“你的步法，是從哪些體系裡來的？”薑晚棠一邊後退一邊問。她今天穿著一套深灰色的訓練服，頭髮紮得很緊，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貼在額頭上。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lDxSCHqV5

“詠春的轉馬、拳擊的搖閃、巴西戰舞的節奏變化。”司燼的拳頭從她面前擦過，停在距離鼻尖兩釐米的位置，然後收回去，“還有一個——芭蕾。”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6Q3hnKtdh

“芭蕾？”薑晚棠的眉毛挑了起來。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GLka94Rag

“芭蕾的基本功訓練裡，有對重心控制的極致要求。單腳旋轉、空中跳躍、落地無聲——這些都是控制重心的能力。格鬥的本質，就是重心之爭。”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vxp4s6Rqq

薑晚棠停下來，擦了擦汗，認真地看著他。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psZE4xEaF

“你跳過芭蕾？”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vMANfk4Vb

“沒跳過，但我研究過。師父說，‘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打拳的人，不能只看拳。任何關於人體運動的知識，都是武器。”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lDjGuQLWN

薑晚棠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師父是個了不起的人。”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dPz2EBt0q

“他是。”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JW92wfBds

兩個人又對練了幾組。姜晚棠發現司燼今天的拳比昨天更“松”了。不是無力，是那種發力之前完全沒有徵兆的松——拳頭像是從身體裡長出來的，而不是“打”出去的。你看到他的拳頭時，它已經在你的臉前面了。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Ef2p8995Q

“你開竅了。”她停下來，喘著氣說。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SEvRH22e1

“師父也這麼說。”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0Nba01TGG

“你開竅之後，和開竅之前，最大的區別是什麼？”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jZt8M4pUc

司燼想了想，說：“以前是我在打拳，現在是拳在打我。”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Iwnvd7y3c

薑晚棠愣了一下，然後慢慢地笑了。不是之前那種一閃而過的、幾乎看不到的微笑，是一個真正的、發自內心的、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笑容。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ivuUKIx3n

“你這句話，我會記住。”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pOksY0Hvs

沈清漪站在二樓的走廊上，透過玻璃看著大廳裡對練的兩個人。她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但她看到了薑晚棠的笑容——那個清冷如冰的女人，在司燼面前笑了。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UZ0x37RUH

沈清漪的手指在欄杆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轉身回了辦公室。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fBGInURcD

下午，淩霜來了武館。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IKli6yGA1

她腰上還纏著繃帶，但走路已經比上周利索多了。她今天穿了一件亮黃色的T恤和一條牛仔短褲，頭發散著，戴了一頂白色的棒球帽，看起來像是要去海邊度假，而不是去武館做康復。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twaBQznbm

她推開訓練大廳的門，看到司燼和薑晚棠正在對練。兩個人距離很近，近到身體幾乎貼在一起——司燼在給薑晚棠演示一個近距離發力技巧，一手按在她肩上，一手放在她腰側，指導她如何在不拉開距離的情況下打出短勁。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HMavOHUMX

淩霜的腳步頓了一下。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8xRcJbN6Z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轉身走，而是走到旁邊的休息區，坐下來，把帽子摘了放在膝蓋上，安靜地看著。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7NjGv9Th9

她看到姜晚棠按照司燼的指導做動作，司燼的手從她肩上移開，點了點頭。薑晚棠的臉上沒有表情，但她的身體語言變了——比剛才更放鬆，更信任，像是在把自己交給一個絕對安全的人。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ZqCKPYqL4

淩霜低下頭，看著自己膝蓋上的帽子，手指在帽檐上慢慢轉著圈。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6tsscoW5R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覺得不舒服。司燼和薑晚棠是在訓練，不是在做別的什麼。她不舒服的不是他們做了什麼，而是他們之間的那種默契——不需要說話，不需要解釋，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對方就懂了。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f1mrMKcU9

她從來不是懂司燼的那個人。她只是那個願意陪在他身邊的人。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GA9x8Qjzk

“淩霜。”司燼的聲音從大廳中央傳來。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8WWpdzyCt

她抬起頭，發現司燼正看著她。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kABQ8vJDu

“你什麼時候來的？”他問。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RpmqGHk5B

“剛到。”淩霜把帽子戴回頭上，站起來，笑了笑，“你們繼續，我就坐一會兒。”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SPHBpHrEo

司燼看著她的笑容，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走到她面前，彎腰，和她平視。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R965jP7XG

“你怎麼了？”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8m7JOclVJ

“沒怎麼啊。”淩霜的笑容沒有變，但她的眼睛騙不了人——她的瞳孔比平時放大了，那是緊張和不安的表現。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CZN7qtLL4

司燼伸出手，輕輕按在她的頭頂上，隔著帽子，掌心正好蓋住她的百會穴。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nXn3pdNdR

“你的脈搏跳得比平時快。”他說，“你在緊張什麼？”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0lMLGblTS

淩霜張了張嘴，想說我什麼都沒緊張，但話到嘴邊，變成了一句她自己都沒想到的：“我怕你交流會受傷。”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4Khg5OVLh

這句話不算假，但也不算真。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6CSVrA09l

司燼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兩秒，然後把手從她頭頂拿開，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oCmFR5Xw8

“我不會受傷。”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PRqQP6KM5

“你怎麼知道？”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uMdIK6VhZ

“因為我答應過你，交流會之後教你發力。答應的事，不會不算。”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r8kgI7QWN

淩霜看著他的側臉。他坐在她旁邊，肩膀比她高出一大截，像一座小山。他的表情很平靜，像是什麼都沒想，又像是在想一件很遠的事。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ia8YJ6zqk

她忽然覺得鼻子酸了，不是因為委屈，是因為一個人做了飯、熬了粥、答應了你所有要求之後，還能在你撒謊的時候看穿你，然後用一句話把你從懸崖邊上拉回來。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EzGOSiOSo

“司燼哥哥。”她的聲音有點啞。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xHFzvZiHf

“嗯。”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0g5VQMAe2

“你這個人真的很討厭。”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QHouI4eqt

“你說過了。”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Na4yA7bu7

“我再說一遍。”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mJdyIsN0A

“聽到了。”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gsxWhbGGJ

“聽到了也不改？”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5TJXZmSmd

“改不了。”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OflgZs0jA

淩霜低下頭，用帽檐遮住了自己泛紅的眼眶。她不想讓司燼看到自己哭，因為哭的理由太丟人了——不是因為他要受傷，是因為她和薑晚棠之間差了太多。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zJHcVADBp

薑晚棠站在大廳中央，看著休息區這一幕。她聽不清兩個人在說什麼，但她看到了司燼坐在淩霜旁邊的樣子——他的姿態很放鬆，不是刻意做出來的，是一種“我願意在你身邊放鬆”的放鬆。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DU7hwAk1Z

她轉過身，開始做拉伸，不去看那邊了。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FmT9J1dZP

不是不想看。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kTo40l0iq

是看了之後，心口會悶。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wB4AfgNfd

傍晚，沈清漪從辦公室下來，看到三個人——司燼、淩霜、薑晚棠——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各自做著各自的事。司燼在看手機，淩霜在吃蘋果，薑晚棠在看一本書。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AandGlElf

畫面很安靜，安靜到像是他們一直是這樣相處的。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Xb2BhzReS

沈清漪站在樓梯口，看著這個畫面，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外人。她每天忙得腳不沾地，處理檔、見客戶、應付方遠山的各種小動作，而淩霜和薑晚棠——她們有時間陪司燼訓練，有時間陪他說話，有時間坐在他旁邊吃蘋果。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purI6m95I

她不是嫉妒。她只是覺得自己被落下了。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e48qUQjEo

“沈總。”前臺姑娘走過來，“有人送了一封信給您。”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eUerTTbP2

沈清漪接過信，拆開。信紙上只有一句話，手寫的，字跡很眼熟——方遠山的字。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yDX95oMW1

“交流會前夜，請司燼來我這裡一趟。有東西給他看。——方。”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oWJm2WnOH

沈清漪攥緊了信紙，走到休息區，把信遞給司燼。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QScynuXRS

司燼看完，把信折起來，放進口袋。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XpF5R2BZZ

“你不能去。”沈清漪說，“這明顯是鴻門宴。”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iyKz4FTfb

“我知道。”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zJSg2zy5o

“你知道還去？”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uzXTJRcJq

“去。”司燼站起來，“不去，就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麼。只有知道了他的底牌，才能在交流會上贏。”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aUNAV1BBv

“萬一他使陰招呢？”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om6aaufQi

“他會的。”司燼的語氣很平靜，“但他使陰招，說明他正面打不過我。我只需要防住他的陰招，就贏了。”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npe7LxKpb

沈清漪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了三個字：“小心點。”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G0WF6Uvxv

“嗯。”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RgweOvB9w

司燼走了。淩霜站起來想跟出去，被薑晚棠拉住了。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i4sUsjQ86

“別去。”薑晚棠說，“他去的地方，你去了反而讓他分心。”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hidxnSPFP

淩霜咬著嘴唇，看著司燼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手裡的蘋果攥得咯吱咯吱響。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qSwuygXOn

沈清漪站在樓梯口，手裡攥著那封信的碎片，紙屑從指縫間落下來，像一場小型的雪。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n4ABxtkPx

晚上八點，司燼到了方遠山發來的地址。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AAXKySvvb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f2G3BoNBE

不是上次那個地下拳場，是一家茶樓。開在老城區的一條巷子裡，門臉不大，裡面別有洞天。青磚鋪地，紅木桌椅，牆上掛著水墨畫，角落裡點著檀香，整間茶樓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木質香氣。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hm1BQK1UT

方遠山坐在最裡面的包間裡，面前擺著一套紫砂茶具，正在泡茶。林驍站在他身後，今天沒有韓青。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Ai31PfjDO

“坐。”方遠山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5Bm9IyXdS

司燼坐下來。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qif0OcOzU

方遠山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茶湯金黃透亮，是上好的鐵觀音。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xcUVW9mbh

“你師父不喝茶，我知道。你喝不喝？”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akY9U7IDt

“喝。”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UZA0GGh8p

司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eLBG359DJ

方遠山看著他一氣呵成的動作，笑了：“你比你師父痛快。他當年在我面前，連水都不肯喝一口。”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VpK7da9hx

“因為他信不過你。”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foMXBF3Zl

“現在你信得過我？”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4a7C9UB9C

“信不過。”司燼說，“但我不怕你下毒。下毒這種事，不是武者所為。你不是武者，你是商人。商人講究成本——毒死我，成本太高，收益太低，你不做。”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q5BfTLTsG

方遠山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轉杯子。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6aIv32iUY

“你分析人，用的是不是也是你師父那套？”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DrbBav4Tv

“是。”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jPer5C6kN

“那你分析分析我。”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rF7908alU

司燼看著方遠山的臉，看了幾秒，說：“你左手無名指上有一道老繭。那是常年戴扳指留下的痕跡。但你現在不戴扳指了，說明你曾經有一段時間需要用它來顯示身份，現在不需要了。你已經在那個位置上了。”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ne9LzSWql

方遠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無名指，笑容不變。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Nsyh3blNL

“還有呢？”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eWXk7VQyC

“你泡茶的時候，先用熱水溫了壺，再放茶葉。這是很講究的泡法，說明你對細節有控制欲。但你溫壺之後沒有把水倒乾淨，壺裡留了水，茶葉被悶了一下，茶湯會帶一點水腥味。”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COdfyy41E

方遠山的笑容微微收斂了。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l06cO8pAz

“你喝茶的時候，先聞後品，但你的鼻子在聞到茶香之前已經微微收縮了——那是對氣味敏感的人的本能反應。你其實不是很喜歡鐵觀音的香氣，但你強迫自己喝，因為你覺得喝鐵觀音顯得有品位。”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06lwTZsJ3

方遠山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著司燼。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WVUXHQcjn

“你比你師父可怕。”他說，“你師父只能看到人的身體，你能看到人的心。”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v46u6RCOg

“我不看心。”司燼說，“我看習慣。習慣比心誠實。”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rRSJUeLkK

方遠山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這一次的笑容和之前不一樣，不是溫和的假笑，是一種被人戳穿之後的、帶著自嘲的笑。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jgUdyWQzU

“你說得對。我不喜歡鐵觀音。我喜歡的是普洱，越陳越好。但我請人喝茶，從來不泡普洱——普洱太實在了，不夠體面。”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zhwFzWbPp

他重新倒了兩杯茶，一杯給自己，一杯給司燼。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CnVucuR40

“今天叫你來，不是鴻門宴。”他說，“我答應過你，有一件東西要給你看。”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Dh2XO0nps

他從身後的櫃子裡取出一個木盒，紅木的，雕著雲紋，看起來很老了，邊角已經被磨得圓潤發亮。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2bh8vFrgS

他打開木盒。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KgyOVXGy6

裡面是一本手稿。紙張已經發黃髮脆，邊角有些破損，但保存得還算完整。封面上沒有字，翻開第一頁，是一幅人體經絡圖，用毛筆劃的，線條流暢，穴位標注密密麻麻。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s0TYFAigC

“這是你師父年輕時候寫的。”方遠山說，“不是拳譜，是他的練功心得。他寫完之後，把它給了我，讓我替他保管。後來我們反目，他沒有要回去，我也沒有還。”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TWv3J7AcL

他把手稿從木盒裡取出來，放在桌上，推到司燼面前。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6vN2uf0AE

“交流會之前，你可以拿回去給他看看。告訴他——方遠山欠他的，不止這些。”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nzc1Sd7jg

司燼看著那本手稿，伸手拿起來，翻了翻。字跡是陳半閑的正楷，端正有力，每一筆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才寫下的。他認得出這個字跡——和鐵櫃裡那本《八極心傳》上的批註一模一樣。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6tQGgWnQJ

他把手稿合上，拿在手裡。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kbnMgoKeD

“方遠山。”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ngD1Vyz71

“嗯。”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hCC4brFHY

“林清夢到底在哪裡？”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zoQjIJFz6

方遠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r46rrXbOX

“在一個人心裡。”他說，“那個人，不是我，也不是你師父。是一個你們都沒聽說過的人。”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NouH0bbsr

“誰？”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sIMB3QrD9

方遠山搖了搖頭：“我現在不能告訴你。告訴你，你去找他，你死。你不找她，她活著。你選哪一個？”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gJcSliESR

司燼攥緊了手稿的邊角。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RftAoDMfv

“交流會之後，”方遠山站起來，理了理衣襟，“如果你還活著，我會告訴你。”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GaNqzMkHv

他走出包間，林驍跟在後面。走到門口的時候，方遠山停下來，沒有回頭。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YDv7wHGlw

“你師父的手稿裡，有一頁是專門寫給你的。我看了，寫得不錯。”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77d2DSnlV

他走了。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shaMyJBaU

司燼一個人坐在包間裡，檀香的煙氣在空氣中慢慢升騰，像一條看不見的蛇。他翻開手稿，一頁一頁地翻，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他停住了。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ygXiuZUVC

那一頁上，只有一段話。字跡比前面的潦草，像是寫的時候手在抖，又像是在極度興奮的狀態下寫出來的。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5iIQYRNOd

“小燼：功夫分三層。第一層，打人。第二層，不打人。第三層，不打也能贏。你第一層已經夠了，第二層剛入門，第三層還在門外。交流會之前，把第三層想明白。想不明白也沒關係——你是我徒弟，就算只用第一層，也能贏。”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AZlqIndMA

司燼看著這段話，看了很久。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k2Pp7Zvxm

他把手稿合上，放在胸口，貼著那枚玉佩。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HO91sWU5p

茶樓的燈光昏黃，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把一半照亮，一半藏在陰影裡。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zu3Cz0a53

他站起來，走出茶樓。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HKoo52UwC

夜風迎面撲來，帶著夏天特有的濕熱和泥土的氣息。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地呼出來。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9Rf9nITBJ

七天。不，六天了。還有六天。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cFjjtlhKO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到三條未讀消息。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T2F3lRUVc

沈清漪：“回來了嗎？”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RXs8qUWcB

淩霜：“粥還有剩的嗎？我想喝。”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rFMalDO5z

薑晚棠：“韓青說方遠山今天心情很好。談成了什麼？”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wpEwRoW4q

司燼一一回復。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wAj9wHWHJ

給沈清漪：“回來了。馬上到。”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6r0ZRfg3A

給淩霜：“早上沒剩。明天再做。”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eDmORG49a

給薑晚棠：“拿到了我師父的手稿。”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XuAYiZimA

薑晚棠秒回：“什麼內容？”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7wtmjdJKF

司燼想了想，打了幾個字：“第三層功夫。不打也能贏。”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KE7BelDL9

薑晚棠沒有繼續問。她發了一個字：“好。”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mjCKrXfpS

司燼把手機收起來，把那本手稿揣進懷裡，貼著心臟的位置。左邊是玉佩，右邊是手稿，中間是他的心跳。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lGudpWSeL

一下，一下，又一下。

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g9XL50phT

像倒計時的鐘擺。

ns216.73.216.67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